第82章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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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决心满满,但当真的到了蚌县殡仪馆的时候,这事情的难度还是比我之前想象的难度大了太多。
在小法医胡丽丽和夏老头的双重帮忙之下,蚌县殡仪馆这边非但没有为难我们,甚至还挺配合,痛痛快快的满口答应,说随便我们查找档案,可当走进档案室的时候,我和曲非直是正儿八经傻了眼。
档案室门口堆着四个塑料箱,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一层层的档案袋。当年王人举他们市总共送过来两百一十八具尸体,虽然这个数量听起来不算多,但每一具尸体都有对应的档案,每一份档案都有十来页厚,这么算下来就相当于两百一十八本册子,最关键的是还得从这两百一十八本册子里找到漏洞和疑点,这就不是单纯的翻看这么简单了。
原本曲非直想讨个巧,只翻签名,只要经办人签名是王人举的我们才细看,其他的可以忽略。可随手翻了几本之后就发现这招不行,当时人手紧,王人举又还算是个能干的人,于是他就成了专门负责押车的那个,几乎每一本册子最后都是他的签名。无奈之下,我们俩只能厚着脸皮找人家要了一间闲置的屋子,把两百多本档案册都搬过去,两个人盘腿一坐,开始一本本的翻查。
认真的说,殡仪馆的档案是非常完备的,毕竟证明一个人的死亡要比证明一个人的出生要复杂的多,医学层面和法理层面上的手续都要完备,每一道手续都需要经办人签名确认,还需要直系亲属签字,到了殡仪馆这个环节,就已经是最后的一道手续了。就算是如此,殡仪馆还有一个检验的责任,可以说很难从中找出漏洞和问题。
整整一天时间,我和曲非直加起来查阅了不到八十份档案,两个人都累的脖颈酸痛头晕眼花,虽然看的仔细,可破绽是一点都没找出来,甚至我们俩都没想好这破绽可能出在哪里,只能是下笨功夫一页页的翻,希望线索能自己蹦出来。
晚上躺在宾馆的**,曲非直把自己的双肩背包垫在脖子下面缓解一天的疼痛,我没有双肩包,只能从厕所里找来卫生纸,一边往脖子下面塞一边问道:“我说,咱不能一直这么翻下去吧?”
曲非直有气无力的答道:“肯定是不行啊,就算咱俩能一直保持全神贯注的状态,这些东西至少也要翻三天。如果考虑到还可能有其他时间段不定时送来的,那预估就是五天。最关键的是,我们能在里面看出什么来?每一份档案都是手续齐备资料完整的,这里能有什么问题?如果让我说,唯一值得吐槽的,就是他们竟然还在用这么老式的方法存储档案,搞个电脑多好,随便搜索一下就好了。要是再连上网的话,那咱都不用跑这一趟,在家就把这事办了。”
“等会!”我在曲非直的吐槽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迅速的打断了他:“你说,他们还在用这种方式存放档案是非常老套的办法,又不输入电脑,也不联网,对吧?”
曲非直愣了一下,自己又往回找补:“这个到也不能完全怪他们,毕竟十多年前的事了。再说也得考虑信息安全,不能什么人都能随便查这个,对吧?”
我连忙摆手制止他:“我不是想吐槽你的想法,我的意思是如果大家都没有联网的话,那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我的意思就是利用大家都没法看到对方的信息这个缺失~~”
“我明白我明白!”曲非直也打断了我,他语速极快的说道:“你说的意思我明白,可前提是这些档案中得有问题才行,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算我们把这几个大箱子都抱回去,那也不过是在那边重新对一遍人名而已,同样是无用功罢了。”
“你说,有没有那种手续不完备的?”我忍着脖子的疼痛,扭头去看曲非直。
曲非直想了想后说道:“理论上没有,毕竟要把一个人送进焚尸炉可没那么容易,搞不好就会把一个大活人推进去烧了,谁愿意担这种责任?多了不好说,至少得有医院的死亡证明、殡仪馆的复检材料,还得有家人的签字确认这几样吧。”
“那怎么确定躺在尸**的尸体就是那个死人本人呢?”我想到了什么,索性坐起身来说道:“如果他在医院去世,医院是可以证明的,家人也可以证明;如果他是因为意外,比如车祸去世,那么交通警也可以证明。这两种死因都还可以通过家属确认来证明死者身份。但如果他没有家人而且不是在医院也没有遭遇意外去世的呢?比如这一批被转移过来的,他们确实是遭遇了意外,也是经过医学机构鉴定确实死亡,但中间却缺少了家人这么一个环节,家里有亲属的还好,也许事前没有一起经历,但至少在身故后还能补全手续,但就是这个补全的过程,其实是容易出现漏洞的。所以我在想,我们只找那些家属手续不齐全的怎么样?”
听我说了这么一大堆,曲非直也躺不住了,他翻身坐起来看着我说道:“师兄你这个办法靠谱,少一个环节就有出问题的可能,毕竟医疗机构只是判断这人是否死亡,不会对身份发表意见,那么如果有人想做点什么,身份绝对是个能够做手脚的好机会。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这些都是十多年前的档案,如果王人举想要做手脚,那时间间隔是不是也有点太大了?难道他十多年前就想杀杜大成了?那时候他还不认识他老婆王淑梅吧?”
我冲着曲非直一笑:“他自然没有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的本事,但我也相信如果有人经历过一些触动内心的事情,也很难会忘记的。”
曲非直摇了摇头,一头又栽回了**:“你一开始的理由是充分的,但后来这个说法有些不合理。”
第二天一早,我们俩重新回到了那间小屋,虽然曲非直嘴上牢骚不断,但他也确实执行了我的建议,把全部档案重头开始翻,主要就是找那些家人手续有问题的。这样一来,整个速度就快了很多,一上午的功夫我们就找出来两份,等整整一天忙完,我们俩手里攥了七份被认定“有问题”的档案。
这七份档案都属于在洪灾中丧生的所谓“无家可归者”,他们被医疗机构确认了死亡,但却联系不到他们的家人,有的干脆就没有家人,所以最后的签字都是殡仪馆员工代签的。而又因为这批资料都是王人举当初转送过来的,所以这七份档案上代替家属签字的,全部都是王人举。
带着这七份档案,我和曲非直回到了王人举所在市的殡仪馆,其实我们俩都不知道这七份档案能有什么样的作用,但如果想要找到漏洞,那这些档案就是唯一的一套钥匙,也许它们最终什么作用都没有,但只要能起到一点作用,那就能对整个案情起到极大的推动作用。不过可惜的是,我们所做的一切都还是设想,没法因此向警方求助,只能自己来干。
虽说夏老头和胡丽丽依然能帮我们搞定查阅档案的事情,可一个市区的殡仪馆规模和档案的存储量远不是一个县城殡仪馆能比的,更何况我们去那个县城殡仪馆查找的资料还是有明确要求的,而回到市区殡仪馆,我们要面对的则是如山一般的档案册。
我跟曲非直又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搜索范围精确到杜大成失踪之后一年。原因很简单,如果假设王人举把杜大成的尸体烧掉,那他必须早点动手,否则尸体腐烂变臭,再烧掉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他是把尸体埋掉,那把审阅时间拉长也没有意义了。这一切的前提假设王人举杀了杜人举,而至于为什么王淑梅几年后才带着儿子自杀,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虽说设定时限只有一年,但这是一个三百万人口的中型城市,按照统计学认定的百分之一的死亡率来说,要查的资料也有三万份之多,况且那时候王人举已经离开殡仪馆,他如果想要操作烧尸炉,那必然是违规操作,肯定会牵扯到其他员工,而至于究竟是谁会违规帮助王人举,我们也圈定了一个大概的范围,基本上就是那几个老员工,他们的工作时间和王人举有交集,也有点交情,如果王人举要做手脚,那他们至少有这种“帮忙”的可能。
三万份资料的规模绝不是那两百多份可以比拟的,如果那两百多份只是让人看了头疼,这三万份足以让我想自杀了。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曲非直用概率论的办法提出了一个快速翻阅档案的办法:先假设这七份档案有问题,然后所有档案只看封皮,如果名字和那七份档案中的某一份能对上,那就说明有问题;如果对不上,那就先放行通过。这其实也算是一种赌博,赌王人举有问题,赌这七份档案有问题。
足足在殡仪馆的档案室呆了三天两夜之后,曲非直突然站起身来,手里举着一本档案对我吼道:“师兄,我们赌赢了!”
我接过他手里的档案袋,上面端端正正的写着“丁广福”三个字,我抬头看着身边的小白板,上面的七个名字中,同样有“丁广福”这三个字。
我转头问曲非直:“你现在累吗?”
曲非直笑了:“本来有点累,但现突然不累了,要不我们去找王人举聊聊?”
我掏出手机把档案袋里的内容一一拍下,然后才冲他一笑:“说实话,我还有点想念那位前辈家里的茶叶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