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低,但没断。
像在确认,也像在质问。
秦雪没接话,只把检测仪背带往上提了提,动作细微,却透露出戒备。
她知道陈砚不会退,但她也知道,这条路走下去,可能连她都无法再护他周全。
男人还在原地站着,没走。
雨水顺着门框滴落,在他脚边积成一小滩水洼。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陈砚。
陈砚抬眼看他:“你爹去那工作后,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男人摇头:“没有,就算有,这几年过去了,我也忘了。”
陈砚点头。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这件皱巴巴的白大褂,袖口沾着灰,下摆还滴着水。
这是他今天凌晨三点换上的,还没来得及换。
它早已不再象征救死扶伤,更像是披在身上的盔甲,一层越来越重的壳。
他没擦。
窗外雨势变大,一串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中间断开,又连上,像记忆的断点,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陈砚把玉佩攥进手心。
掌纹压着那行字,有点硌。
那种痛感很真实,提醒他还活着,还站在这个世界上。
他忽然想起十岁那年。
父亲坐在灯下写东西,背影佝偻,台灯的光晕圈住他花白的头发。
他趴在桌边看。桌上摊着一本笔记本,封皮印着“陈氏医疗内部资料”,角落还盖着一枚红色印章:机密·限阅。
他伸手去翻,父亲按住他的手:“这个,你还看不懂。”
他不服气:“我不小了。”
父亲沉默片刻,低声说:“等你能读懂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但如果那一天来了……你要记住,别信任何官方记录,包括你的出生证明。”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懂了。
他只是不想信。
秦雪转身朝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时停下:“骨灰样本我已经送检。如果还有活体组织残留,明天上午出结果。”
陈砚没回头。
他知道她在等一句“谢谢”,或一句“小心”。
但他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说得越多,越危险。尤其是在这条路上,沉默是最安全的掩护。
男人把空布包叠好,塞进夹克内袋,转身往外走。
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口。
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我爹没签过字。”
陈砚手指收紧。
玉佩边缘割得掌心微疼。
他松开一点,又握紧。
签字?什么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