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划过一页边缘,那里有一行极小的字:“若有人盗用此技术,用C7频率超声波可破坏其神经接口。”
墨水已经褪色,但仍清晰可辨。
他把这一页对准摄像头。
数据开始加载。
屏幕闪烁,乱码滚动,字符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随后戛然而止。
界面刷新,跳出一个音频文件图标,灰白色,没有任何附加信息。
“居然是声轨。”秦雪说,“没有画面,只有录音。”
“播放。”
房间里安静下来。连通风管道的嗡鸣都仿佛退到了极远处。
一段声音响起。
苍老,沉稳,语速不快,却字字如钉入木。
“砚儿,若你听到这段话,说明王振海已走火入魔。”
陈砚坐下了。
就地坐下,背靠墙壁,膝盖微微弯曲,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那声音太熟悉了——是他父亲最后一次查房时的语气,温和中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当年求我批准神经接口人体实验,我没答应。我说医术是用来救人,不是用来改人。如今他用你的身体做容器,正应了那句话——医术若失了人心,便是屠刀。”
声音停了一瞬,仿佛在等待回应,又仿佛在积蓄力量。
“记住,真正的医术不在刀,而在心。”
录音结束。
没人说话。
陈砚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视线落在笔记本封面上。
四个字:医者仁心。
父亲写的,钢笔字,墨迹早就干透了,可他还能想起那天的情景——父亲坐在灯下,台灯的光晕染黄了半张脸,一边写字一边说:“将来你拿刀的时候,先问问自己,是为了活人,还是为了证明你能活人。”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父亲为何从未出版过任何著作。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落入错误的人手中,就会变成武器。
“林美媛。”他忽然叫她名字。
“我在。”
“查王振海最早的医疗记录。七十年代,或八十年代初的。”
“你要找什么?”
“他的手。”
片刻沉默。
键盘敲击声传来,节奏急促而精准,像是在穿越层层加密屏障。
“找到了。”林美媛的声音变了点,多了一丝凝重,“1982年,他在军医院实习期间发生事故,左臂被高速旋转的离心机绞碎,术后截肢,安装第一代军用机械义肢。档案显示,当时主刀医生是你父亲。”
陈砚没意外。
他早该想到的。
那些深夜出现在实验室的匿名报告,那些关于“完美神经同步率”的狂热论文,背后都藏着一个残疾者的执念——不是追求医学进步,而是想摆脱肉体的局限,成为他永远无法成为的人。
“他知道我父亲不会同意他的实验,所以恨。”陈砚低声说,“但他更恨自己的身体不行。于是他想换掉所有肉身,包括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