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陈明遇的声音没有起伏:“张献忠裹挟着山东军的甲仗粮草,收拢了溃兵,掉头杀向归德府,归德府城,危在旦夕。归德知府高宏图,派人来求援了。”
这句话像投入滚油的水滴,厅内瞬间响起压抑不住的**和低语。
“求援?”
方思明愤愤地道:“他们还有脸求援?早干嘛去了!”
“当初我们阳固血战,在睢州拼命的时候,他们在干什么?”
王铁柱不忿地道:“现在想起我们了?我们睢州军的兄弟命贱?”
“朝廷的圣旨……大人您……”
陈国栋的声音带着悲愤和不解:“大人!您拿了按察司的人……只怕朝廷……缇骑已在路上!我们……”
“归德府……有归德卫,我们这点人,这点伤兵去归德,不是送死吗?值吗?!”
值吗?这两个字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坎上。所有人都看向陈明遇,包括刚刚燃起希望的张明远与张石头,他们眼神里也充满了挣扎。
陈明遇缓缓抬起手,指向睢州城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如同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直接响起:“本官站在这里,能闻到睢州城地下渗出来的血腥味。能听到街道石阶上,血水漫过青石的汩汩声。能看见那些被驱赶在一起的老人、孩子、女人……他们临死前的眼睛。”
陈明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痛楚:“张献忠!他破了归德城,会做什么?你们告诉我!他会做什么?”
所有人都想起了睢州城破后的惨状,那噩梦般的场景瞬间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窒息般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他会屠城!”
陈明遇的声音如同寒冰炸裂,斩钉截铁:“他会像对待睢州一样,把归德府城变成另一个地狱!那里的血,会比睢州流得更多!那里的冤魂,会比睢州哭得更惨!而我们,难道我们就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它发生?”
“值不值?”
陈明遇的声音仿佛蕴含着火山爆发般的力量:“睢州的血,还没冷透!现在,又一座城,几十万条命,要被人像猪羊一样拖到张献忠的屠刀下!我们不去挡,谁去挡?等着开封的官老爷?等着左良玉?还是等着紫禁城里,那些发下圣旨要锁拿我陈明遇进京问罪的衮衮诸公?”
“我陈明遇,是死是剐,自有去处!但今日,我不管什么圣旨!不管什么前程!更不管他高宏图是死是活!”
陈明遇环视全场,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睢阳军将士心头:“我只知道,张献忠的刀,要砍向归德府的百姓!睢州的血,不能白流!我们手里的刀,还没断!我,要去归德!去挡住那把刀,不怕死的,跟我走!怕死的,留下守睢州!我陈明遇,绝无二话!”
陈国栋第一个站出来:“走,跟大人走!”
当年,努尔哈赤攻占沈阳,取得浑河战役胜利以后,开始屠杀辽东百姓,他们这些出身东江军的辽东百姓,也是上天无门,朝廷不管他们,官府不管他们,只有毛文龙站了出来,带着他们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路。
现在陈明遇也站了出来,他们不为朝廷,不为官府,只有归德府乡亲,只为那些无辜的百姓。
“走!”
高杰第二个拔出腰刀,刀锋直指屋顶,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眼珠子赤红:“跟着大人!杀张献忠!为睢州报仇!”
高杰文化知识不高,但听过戏文和话本,他知道一件事,三国时期的吕布,因为降了丁原,后改投董卓,朝秦暮楚,被人称为三姓家奴。
他高杰,背叛了李自成在先,流寇那边他肯定回不去了,他非常清楚李自成的为人,他敢投流寇,没有人敢收他,更为关键的是,陈明遇对他不错,他要是背叛陈明遇,就像三姓家奴吕布一样。
“杀张献忠!为睢州报仇!”
王铁柱也站了出来,短暂的死寂后,火山轰然爆发!
所有的犹豫、恐惧、绝望,在这一刻被更强烈的悲愤和血性点燃!
那些疲惫带伤的军官,如同受伤的猛兽,发出震天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