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第三起命案
第三起命案现场不如第一起那么惨烈,也不如第二起那么隐蔽,但却是最让人心情压抑的,只因为死者是两父子。
刘达城是个货车司机,一礼拜有六天在外面跑,货车是他自己买的,前几年的时候生活负担特别重,每天凌晨一点多出门,十点多回家睡觉,下午缓过神来还得再跑趟短的,晚上六七点到家,让他能这么坚持下来的,就是希望老婆孩子能过上好日子。如此熬了六七年,老刘终于是还清了贷款,肩上的压力消失不见,这让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尤其是最近几年,老刘推了一些长途的工作,专门接短途活,这样在家呆的时间能多一点,就是为了可以多陪陪儿子。老刘每天都会赶在儿子放学时间收工回家,在家陪着儿子写作业、看动画片,他媳妇赵梅则忙着买菜着买菜做饭,一家人其乐融融。
可就是这一片祥和之中,血案抖发。
从赵梅哽咽的叙述中,我们大概了解到了事情的经过:昨天晚上吃过晚饭,赵梅去刷锅洗碗,刘达城则拿出新买的游戏碟陪着儿子玩。直到晚上十点钟,爷俩才在赵梅的催促下意犹未尽的收拾起东西去洗漱休息。晚上躺在**,刘达城跟媳妇商量,说虽然还完了贷款,这几年手头也宽裕了不少,但也不能一直这么靠自己卖力气挣钱,而且那几条长途线放了也怪可惜的,所以他想着再贷款买几辆货车,找几个年轻司机跑车,他自己就专门靠着人脉找活,这样自己轻松一些,赚的也多点,只不过可能家里最近几年压力还会大一些,花钱用度上得省着点了。赵梅说这种事你自己看着办就好,量力而行,别铺太大摊子,免得压力太大。两口子就这么聊着聊着闲篇,慢慢的就睡着了。
到了早上六点多,赵梅醒了,回手一摸身边没人,她当时倒也没怎么在意,因为刘达城时不时也接个稍微远点的活,一大清早就得出门,不过下午还能赶回来,所以她就自顾自的起床洗漱,在路过儿子房间门口的时候还喊了一嗓子。一般来说,喊完这一嗓子之后,孩子就该起了,她也忙活着做个早饭,娘俩吃完早饭之后一个上班一个上学,多少年来都是这个习惯。可没成想,赵梅都忙活完早饭了,儿子还没起床,这就让她有点生气,既生儿子气,也生刘达城的气,一边合计晚上不能让爷俩玩游戏玩那么晚了,一边走到儿子放门口敲门。敲三下没人开,敲五下还没人开,赵梅心里就觉得有点不大对劲了,伸手一拧门把手,房门还是锁着的,她立刻就慌了,之前儿子房间可是从不锁门的!情急之下,赵梅学着电视剧里的镜头,往后退了几步之后加速助跑,合身向着房门撞去。
家里房子是早年他俩结婚时候装修的,房门本就没多结实,在赵梅豁出命去的撞击下,两下就被撞破了。赵梅和破碎的房门一起摔在地上,她顾不上周身疼痛,抬头就往房间里看去,可就是这一眼,让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号声。
等警察赶到的时候,赵梅独自一人窝在墙角里一边低声抽泣一边瑟瑟发抖,谁都没有安慰她,也没有人接近她,因为当每一个抵达现场的人看到房间里惨状的时候,都想不出合适的语言来安慰这个绝望的妻子和母亲。
在孩子的房间里,一大一小两具尸体挂在房顶上,大的是刘达城,小的是他们的儿子。尸体的脖子几乎紧挨着房顶,这让赵梅想尽一切方法都没法把丈夫和儿子的尸体摘下来,甚至连胡丽丽赶到现场之后,还是现从另外一个单元的装修工地借来梯子才把尸体放下来,其间赵梅的心碎和绝望可想而知。
尸检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父子两人的死亡时间都是在凌晨两点左右,孩子是在睡梦中先被掐死再吊上去的,脖子上的指印属于当爹的刘达城。也就是说,夫妻二人睡下不久,赵大发就自己起床来到了儿子房间。他先把房门反锁后,伸手掐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然后他从房顶栓好扣子,把儿子的尸体挂上去,随后自己也吊了上去。
现场的痕迹和尸体的征状都和事实吻合,除了刘达城怎么栓的扣子这个问题没法解释之外。刘达城家房顶上有当初挂吊扇的钢钩,一左一右两个钩子之间间隔一米多点,露出来的部分大概二十公分左右,而那绳扣就把刘达城爷俩的脖子和钢钩紧紧的绑在一起,与其说是上吊自杀,还不如说是直接绑上去的。刘达城儿子的尸体好解释,那应该是刘达城动手绑上去的,那么刘达城自己的绳扣又是怎么绑上的呢?他身高一米七冒头,房顶高约三米,加上脑袋耷拉下来的那一块,刘达城的脚尖距离地面足有一米三,可他身子下面没有桌子没有椅子,距离最近的床也有半米多的距离,他是怎么把自己绑上去的呢?况且绑脖子不是绑手腕,咬牙忍一下就能过去了,那绳扣几乎把他的脖子勒细了两圈,而且是密密麻麻缠了十多道,这可不是简单忍忍就能忍过去的,一般人怕是缠个两三圈就窒息昏死过去了,那这刘达城又是怎么做到的?
除了案发现场之外,在案件逻辑上也有一个问题堪称无解,那就是刘达城的杀人动机。刘达城父子两人关系好的不得了,无论是赵梅还是邻居,没人能说一句刘达城对孩子不好,别说打骂了,连重话都没对孩子说过一句。刘达城父母过世早,他对自己这个小家特别看重,无论是早年间起早贪黑跑长途,还是最近合计再买几辆货车拉活,他想的都是怎么能让老婆孩子能过的好一点。要是说刘达城在外面因为什么跟人打起来了,哪怕打得再厉害,别人还能相信几分,但如果说刘达城回家打骂老婆孩子,那一准没人信,至于刘达城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那更是天方夜谭。甚至局里专门请来心理专家根据刘达城的过往行为了评判,也没发现他有任何潜在的心理问题和精神疾病。
但无论邻居们怎么信誓旦旦,也无论专家怎么找寻答案,现场的证据都不会说谎,除了这一家三口的痕迹之外,再也找不到第四个人的蛛丝马迹,刘达城成了唯一的犯罪嫌疑人,加上他已经死去多时,也根本没办法说出任何帮自己辩护的话了。
于是乎,这又成了一起证据确凿但又动机成谜的“悬案”。跟前两起命案一样没法并案处理,到最后只能让胡丽丽对着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发呆。
三天后的法医实验室。
我把手里的咖啡放在胡丽丽手边,又把夹在胳肢窝的文件夹抽出来递给她:“省城那边根据你要求做的全面复查报告,他们让我带给你的。我擅自翻了翻,里面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知道哪个?”
胡丽丽随手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没好气的说道:“少废话,赶紧说。”
我耸耸肩膀,带着一丝无奈说道:“坏消息呢,就是他们把所有检材都复查了三遍,没有发现外人的痕迹,所有生活痕迹、血迹都跟那一家三口对得上,而且刘达城的血液里也没检查出来出来药品成分。”
胡丽丽无力的点点头:“意料之中~~”
我接着说道:“好消息呢,就是他们在赵梅的血样中检测出了高值的血人绒毛性腺激素,换句话说~~”
“换句话说就是赵梅怀孕了。”胡丽丽抢过了我的话头,但她的情绪依然不怎么高:“可怜的赵梅啊,虽然又有了一个孩子,但却要自己把他抚养长大了,而且这件事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哎~~”
我正在发愁怎么让她情绪高涨一点的时候,小法医突然转过头来盯着我问道:“你说,这三件事里到底有没有关联?”
我苦笑道:“你这让我怎么说?说多了吧,你又该说我是封建迷信了。”
胡丽丽眼睛瞪的大大的,说道:“咱这又不是正式破案,就是多种观点交流一下嘛,你从你们那个角度给我分析分析。”
我知道这事是躲不开了,也明白她内心深处其实就是需要一个人来帮她排解这种积郁,于是点点头说道:“那我姑妄言之,你就姑妄听之,有什么不爽不痛快的,你就忍着。毕竟是你说要交流的,既然是交流,你就得允许有不同的声音出现。”
小法医认真答应:“我保证,就是不同观点碰撞,保证只听不说。”
“没有不许你说话,只是不要直接否定就行。”我笑了笑,然后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清了清喉咙说道:“你看这三个案子,看似毫无关联,但其实内里还是有那么一丝丝联系的。”一听我这么说,小法医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我摇了摇手指示意她不要激动,接着说道:“第一起命案,算是妻子杀丈夫,毕竟他俩马上就要领证了,而且也早有了夫妻之实,这么说应该不过分;第二起命案,老张活活打死老李后自杀,两人相识四十多年不说,单凭老年人的话,如果真要杀人报复,应该也不会选择这么激烈的手段;第三起命案,亲爹杀死幼子,就更是违背伦常了。当然,我们在这里不讨论案件细节,只说内里。从三起命案的内部关系来看,夫妻、老友、父子都是最为亲密信任的人,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也往往会把这种人视为最可信赖的,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三起命案才会让人觉得反常和压抑。”
刚说到这里,曲非直端着杯子进来了,他一屁股坐在胡丽丽对面,直愣愣的对我说道:“师兄,您这前序长了点吧?能不能快点进入正文?你这要是写网络小说的话,会被人认为是注水混字数的。”
胡丽丽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我则甩了个大白眼给他,虽然心里不爽,但还是进入了主题,并用一句话吸引了胡丽丽的全部注意力:
“我们如果跳出常规认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的话,这三种人其实也符合另外一个定义: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