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来助手毕键了解,他也是一头雾水。早上起床后,云鹏飞与平时的表情别无二致,他还吩咐毕键,对雏鸽的训练一刻也不要放松。随后,去训练场时,云鹏飞让他和韩月兰先去,自己随后再赶到,可是一天时间下来,直到晚上就寝休息,也不见他的踪影。起初,毕键以为他与韩月兰沉浸在爱河里,是不是与韩月兰独处去了。第二天早上,他发觉云鹏飞竟然彻夜未归这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妙,立即火急火燎地报告到了队部。
黑敕命立刻与李必兵分两路,带着人四下寻找,结果遍寻无果。回头追问毕键,他一问三不知,再问韩月兰,她着急得一头雾水。黑敕命恼怒了,他愤怒地批评韩月兰道,你不正和他处对象吗?他去哪里,你能不知道?
韩月兰委屈地说,我要是知道,还能不说吗?
黑敕命只好转脸又骂毕键,让你当助手,照顾好他,可你照顾得连个人影都没有。你干什么吃的?早知道这样,就算你当初死乞白赖,也不该调你到军鸽队。等着吧,云鹏飞出了事,我要重重地处分你。
黑敕命就这样一直喋喋不休地怒骂。过了一阵,韩月兰在骂声中似乎开窍了。她说,前几天,他的老师李子墨教授在西山放鹤亭来找过他,奇怪的是,自从俩人热热呼呼地见过面后,云鹏飞就不见了踪影。会不会和他有关系。
黑敕命的眼光大亮,忙紧拉着大家立刻就往大学里飞奔而去。
看来问题十有八九就出在李子墨身上。
他们到了大学后,得到了亦喜亦忧的情况。李子墨教授上月刚从香港归来,被统战部安排回到母校任教,现在是生物系的一级教授。被国民党特务胁迫走后,历尽周折回到祖国,经历了很多磨难,是知名的爱国知识分子,还刚刚加入了民主党派。这几天,他请假去外地处理点事情,不在学校,至于去了哪里,他没有细说,学校也没有详问。送李子墨教授出门的工友回忆,那天上午,李教授与一个年轻人一道走的,年轻人穿的是一身黄黄的军便服,李教授一口一个“鹏飞,鹏飞”的叫着,看得出俩人很高兴,心情很愉快。他把二人送到校门口,叫上一辆黄包车,就回来了。二人去了哪里,他说不清楚。
黑敕命长松一口气——云鹏飞的生命安全不会有意外了——这是他一直以来,最为担心的事情。
但现在的问题是,云鹏飞与李子墨教授会往哪里去呢?自从他入伍提升为军官后,就有了长足的进步。尤其是在请销假制度的遵守上,自觉执行得很不错。平日里,就是外出上个街或者干点其他私事,他都会规规矩矩按规章制度
和条例条理办事。这一次,明显的违纪不告而别,会是什么原因呢?
黑敕命回到军鸽队,与李必、于必水分析来分析去,却始终想不明白。
数日后,在等不回,也找不到云鹏飞的任何信息之后,他们决定上报云鹏飞擅离值守,不假外出之事。正好。张参谋长也有紧急任务要找军鸽队。黑敕命与于必水、李必三人惴惴地来到了张参谋长的办公室。一进门,他们发现张参谋长的兴致很高,还主动请大家吃新鲜的芒果。可是,三人哪里还有心思吃得下去。他们无法想见,张参谋长在得知云鹏飞的情况后,会有如何剧烈的反应。张参谋长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三人的不安。他一个劲地劝说着大家,赶紧吃芒果。这可是泰国进口的,名叫象牙芒,大家从外形上看看,是不是像大象的牙。大家机械地点头说是,张参谋长嘿嘿直乐,那还等什么,赶快吃,外国朋友送的,稀罕得很。于是,在张参谋长殷勤的劝道下,三人默默地吃起了象牙芒,但味道却如同咀蜡。
吃完了芒果,洗洗手,就进人了受领任务的正题。
原本指望最后汇报云鹏飞的事情,不想张参谋长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笑着批评道,你们三个有特权思想啊。咱们可要时刻牢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此言一出,三人不禁面面相觑。张参谋长这句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话,分明就是一种批评。
于必水笑道,首长,我们工作没有做好,请你多批评。
张参谋长一下敛住笑,语重心长地说,我让你们把云鹏飞一道带来,为什么就你们仨?是不是觉得他云鹏飞不是领导干部,没有这个资格?不待三人作答,他双手一摊,继续说道,不要这样吗?你们受领了任务,回去后还得依靠他,不如让他原汁原味地来领会,省得到时候传走了样。现在呀,有个不好的现象,那就是自打我们进城以后,一些人就自以为是,关起门来一门心思地做官,干啥都讲究个级别、资历,把问题复杂化不说,还脱离群众。
黑敕命垂下了眼帘,极力避开张参谋长那咄咄逼人而又有些不满的眼神。李必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于必水见他二人如此噤若寒蝉,只得硬着头皮回答道,不是我们不让云鹏飞一块儿来,而实在是……·……我们工作中出现了严重的失误。
闻听此言,张参谋长悚然一惊,忙追问道,严重的失误?怎么个严重法?
这一追问,立刻让三人都只觉头皮发麻,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张参谋长敲起了桌子,断喝道,怎么回事?全都成了霜打的茄子,蔫了。快说,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
于必水拾起头,鼓足勇气道,云鹏飞同志不假外出了。
张参谋长的神情一下轻松了下来,那要教育教育。
于必水知道张参谋长理会错了他们的意思,以为云鹏飞只是简短的不假外出,所以不以为然。于是,他又补充道,他……他擅离职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我们到处找也没有找到他。
张参谋长大惊,什么时候的事情?多久了?
黑敕命不安地答道,已经有一周时间了。
什么?这么长时间?张参谋长惊讶地站起身,但没有三人预料的那样愤怒,他看看低头的黑敕命,又看看垂着眼帘的李必,最后朝于必水努努嘴,问道,究竟怎么回事?你们慢慢说,我不发火,得说清楚。
于必水讲明了事情的原委。张参谋长默默地听完汇报,脸上还是没有丝毫的愤然作色之态,看得出,他甚至比最初听到说云鹏飞不假外出时,神情要轻松了许多。平心而论,他与黑敕命他们一样,对云鹏飞寄予了厚望,一个人一旦对另一个人寄予了厚望,那就会时时处处予以关注,会挂念到心上,也自然而然会生出几许固执的偏爱,甚至迁就。所以,于必水耍了个滑头,把云鹏飞的莫名其妙的失踪换个说法,说成是“不假外出”,实际上是摸准了张参谋长内心深处那隐秘的心思。要是换了别人,他张参谋长早就勒令严肃处理了。话得说回来,事情已然这样了,张参谋长即便暴跳如雷、出离愤怒,甚至当场宣布给三人处分,那也于事无补,起不到任何作用。行伍多年、领兵千万的张参谋长这一刻出奇的冷静,他有自己的安排。因为,一个事关军鸽队的极难险重的任务已经迫在眉睫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所以就在黑敕命、于必水、李必三人如就炮烙、如临深渊、战战兢兢之际,事情反倒颠了过来,张参谋长非但没有责难三人,他反到却像个慈爱的家长,在甜言蜜语地安慰自己受到委屈的孩子。于是,他走上前,挽护着大家客气地让到了沙发上。三人忐忑不安地坐下来,他和颜悦色地说,不能全怪你们,这个‘灯下黑’的问题,是部队管理工作中常见的毛病,一旦出事,就拿它出来说事。以云鹏飞同志不假外出的情况来说,总不能24小时用绳子牵着吧。你们做了许多艰苦细致的工作,组织上心里有数。他这个人,革命不久,成分较新,经历、性格、工作能力,可以说方方面面都特殊,特殊人物、特殊事情,那得特殊处理。
黑敕命感激地仰起脸,内疚地说道,首长,我们确实有责任。
张参谋长打断他的话,说,责任肯定是有,就我刚才讲的是‘灯下黑’的问题。不过,以你们的汇报来说,你们……你们没有打埋伏吧。
三人急忙一起猛摇头。
于必水起身表白道,首长,已经出了事,我们哪还敢打什么埋伏。我刚刚汇报的全都是实情。
黑敕命把头一扭,愤愤地说,回来后,一定要严肃处理,不能再迁就。都革命干部了,连起码的规矩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