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到三楼,荆虹从包里翻了半天,然后茫然地问我:“钥匙是不是在你那里?”我掏了掏兜,故意晃出响声来,说:“我的钥匙在我这里,你的我就不知道了。”荆虹闪到一旁,愣了片刻,说:“那你打算开门吗?”
我气定神闲地轻轻打开门锁。她将房门一把推开,换好拖鞋,然后进了卧室。
我暗暗窃喜地在门口等待着她兴冲冲地跑出来,然后抱住我,在我脸上亲一口,或者忸怩作态地夸赞我两句。结果,见卧室里迟迟没有动静,我便走到卧室门前,斜靠在门框上。荆虹正坐在床角,手里捧着我准备好的苹果,莫名地哭了起来。
我问她:“你怎么哭了?”
“你以后不可以这样了。”荆虹仍然哽咽着,声音变得柔和下来。“怎么了?”
“我才发现,原来自己成了坏人。”
我坐到她身旁,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安慰她说:“我做这些是为了让你笑的,你怎么哭起来了。”
“我当然理解。”荆虹愁眉紧缩,凝视着我的眼睛,“我只是觉得,你越是对我好,我就越害怕。害怕这种感觉不能长久,害怕自己会变得像其他人一样。”
“至少你还愿意为我做的这些事情感动。这就说明,我们还没有变坏。对吗?”“是的。”荆虹点点头,然后沉默下来。
“别想那么多了,赶紧冲个热水澡吧。我把新买的衣服帮你叠好,放在衣柜最下面第三个格子里。等你想穿了,你就到那里去找。”
“嗯。”荆虹笑逐颜开,然后平躺在**,长舒一口气,“好累啊。明天终于解放了!”
“又可以睡懒觉了。”我感叹道。
那天,我一夜未合眼,一直到第二天清晨,天色渐白,才终于闭上了眼睛。然而荆虹却一反常态,起得异常早。我躺在卧室的**,隐约听见厨房叮叮当当的声音,整个人像是被断成了几节,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这样持续到九点多钟,荆虹从客厅把我叫了起来。
我拖着沉重的身体,晃出卧室,突然闻到一股香味,见茶几上摆了一份熟悉的
早餐,我问:“这些都是你做的?”
荆虹指着一桌子碗碗碟碟,说:“快吃吧。”
“你居然会做饭?”我再一次用质疑的口气说,“真是不断刷新我对你的崇拜感啊。”
荆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说:“我做的还在厨房,这些是从学校食堂买回来的。”我坐在荆虹对面,哭笑不得地说:“外面天气好吗?”
“你出去走一圈就知道了。”荆虹又耍起性子来。“下午去看画展吗?”我岔开话题。
“谁的?”
“一个朋友的个展,人挺有才气的。”
“算了,我想去图书馆借两本书,你陪我去吧。”
“可以,我正打算把之前借的几本小说还回去呢。”
“什么名字?我看过吗?要是我没看过的话,就等两天再还吧。”
“我怕你不感兴趣,《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雪国》,还有卡夫卡的《在流放地》。”
“第一本留下吧。”“好。”
荆虹对女性题材的书很感兴趣。好像在这些书里,她更能看到自己身为女人所应该遵循的常理。
早饭过后,我和荆虹去了趟图书馆。荆虹特意从“娱乐周刊”那一栏翻了一遍新到的杂志,觉得没什么意思,又转到“外语”区,找了两本英语教材。还书的时候,我发现其中一本已经超时,不得不到图书管理员那里把超时的费用补交了。
图书管理员看起来像个退居二线的知识分子,鼻梁上架着一副大边框、玳瑁色的眼镜,他的个头消瘦,颧骨凸起,两只眼睛炯炯有神。我和图书管理员只是点头之交,所以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我更愿意称他为老师,一是因为我们都在校园里,他年纪比我大;二是因为在管理权限上看,他应该高我一级,起码在图书馆内是这样的;三是因为我从小不知道叫人,很少称呼别人叔叔阿姨之类的。多数时候,我都是用“您”称呼他。这样既没有显得失礼,又不觉得生分。
图书管理员办公的地方设在进门处,那里视野开阔,能够清晰地观察到学生们的一举一动,加上光照充足,离饮水机又近,可以说是得天独厚的位置。
我把学校统一发的饭卡给他时,他冲我点点头,像是对我仍然保持读书习惯的行为表示赞赏,然后问道:“超时了吗?”
“是,晚了两天。”我回答。
“没事,你先回去吧。不用刷卡了。”他看了看面前的电脑,上面正显示着我的借书信息。
“那怎么行。”我似乎听出了他的意思。
“我帮你把记录删了。再说,也没多少钱。”他冲我微微露出了笑容,然后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