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节日不快乐
冬至刚刚过去,就迎来了圣诞节。在我上高中以前,圣诞节还不怎么流行。不知为何,现在很多东方人也开始过这样的节日了。想必他们也不太明白圣诞节对西方人的含义吧,所以过起这样的节日来,就略显单调和乏味了。然而,荆虹似乎对圣诞节十分感兴趣。
这天,正好赶上周五,下午的课已经结束。荆虹挽着我的胳膊,一起步行到时尚街区的广场上。广场中央摆放着一棵高大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装饰灯。天色尚早,所以看不出它们开得究竟有多绚烂。可是,荆虹已经兴奋得不得了,她在那棵圣诞树下蹦啊跳啊,非要我给她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我便精心选了几个角度,饶有兴致地给她拍起照来。
经过两年多的修整,时尚街区已经比我们刚上大学那会儿气派多了。几栋写字楼围在一起,中央矗立着一座五层楼高的娱乐广场,电影院、KTV、中西餐厅和大型超市,一应俱全。
这天恰巧是圣诞前夕,各大商店都在做促销,店内也已经装扮成了圣诞节的风格。刚刚走进一楼,荆虹就被那股热闹的气氛吸引住了。那种心情比考试及格还强烈。荆虹逛起街来仍然忘不了我的存在,她总是在跨出某一家店面的时候,到休息区喊我出来,然后和她一起奔向下一家服装店。
我在整个过程中,多数充当的是个拎包的管家,然而,每次荆虹处于两难选择的境地是,我又成了为她加油打气的人。我一般不会为她做决定,或者连提建议的想法都没有。
可能是出于尊重吧,荆虹有时也会带我去逛男装。而我最担心的就是此事。所以,我往往会以自己的衣服很多为由推脱掉。
在商场里,荆虹走起路来比平时要轻松多了。这正是我带她来这里的原因。更何况,走在她旁边的时候,一些陌生人的回眸也让我自己获得了满足感。既然如此,何乐而不为呢?
其实,我带她来这里,还有另一个原因,我不得不让生活变得丰富多彩一点。就像大部分男人做的那样,为了减缓女人否定自己的进度。否则,就算再平淡无奇的一个女子,也会被无聊而单调的生活击溃。等到那时,以往所有的爱与和谐,都将被打破。
我和荆虹从商场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们刚刚吃了晚餐,身体还在冒着汗,荆虹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挽着我。就这样,我们并排着往回走。
我拎着荆虹购买的物品,手上粉红色的手套是她的,略微小了点,但是很暖和。荆虹一路上唱着跳着,为了庆祝自己满载而归,也为了庆祝周末假期。总之,在她的眼中,所有小的喜悦都值得舞蹈,所有大的惊喜都要坦然处之。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生活态度。
“你累不累?累的话就换我。”
“没事,”我用肩膀撞了下她的肩膀,“再走一会儿就到家了。
我是第一次对荆虹说出“家”这个字眼。以前我并不觉得我们住的是家,顶多算是歇脚的地方。现如今,当我这样说的时候,那里已经不再是某个特定的楼房,而是我们俩一起生活的地方。我们早出晚归,各忙各的,回来后一起研究做菜烧饭,或者出去下馆子,然后逛街、散步,累了就披星戴月而归。这个家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却让我们感觉无比温暖。
荆虹心领神会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身体自然地贴了过来,说:“有你真好。”“哪里好啊?”我受了荆虹的影响,也开始把一些儿话音去掉了。
“真希望能一直这样,就停在这个时候。”
“如果以后还会更好呢?你还愿意停下来吗?”
“怎么可能?”荆虹哽住了,然后又说,“我对以后从来不抱任何幻想,我倒不是不希望它能越来越好,可幻想总是让人摸不准去路。”
“难道你也觉得安全感很重要?”“什么是安全感?”
“就是。。”我突然也不知道如何形容了。
“安全感就跟给自己买的一份人身保险一样。没出事的时候,都活得挺开心的,等到出了事,买的人就能拿到赔偿金,减少一部分损失,没买的人就只能认命。可谁能保证自己一定出事呢?”荆虹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好像很多女生都把房子、车子当成安全感了。”
“她们说谎呢。想找个条件好的男人呗。照这样说,安全感就是不受苦嘛!”
“对啊,就是这个意思。”我愣了片刻,又说,“如果以后我特别穷的话,你还会喜欢我吗?”
“你现在就很穷啊,我不是照样喜欢你。”荆虹又笑了起来。“你真高尚。。”
“富贵不能**,贫贱不能移。就算我以后不喜欢你,也不会是因为你穷的。”“那是因为什么?”
“你忘了我为什么和你住在一起了吗?我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坏。”“那我就放心了。”
荆虹突然又惊叫起来,身体跟着撂起蹶子:“哎呀,忘记给你买苹果了。”
“家里还有苹果呢!”
“平安夜,要买苹果的。怎么你不知道吗?”“我知道。可是家里有苹果啊!”
荆虹气急败坏地掐了我一把,说:“一点都不浪漫!”
我倒不是不懂得浪漫,可是,如果等到荆虹想起这事来,估计已经晚了。所以在出门之前,我就把事先买好的加了包装纸的苹果放在床头上,只等着荆虹回家以后大吃一惊呢。
虽然,我对这种形式感的礼节——甚至可以说,被商家故意营造出来的噱头——毫无兴趣,但是我终归要考虑荆虹的感受。两个人在一起,一多半是为了给一个人的生活增添新鲜感。所以人们才说,性格太接近、彼此太了解的人不能在一起。因此,我总是出乎意料地出现在荆虹面前,或者故意做一些令她想象不到的事情,有时甚至在毫不影响二人关系的前提下,故意和她针锋相对。
荆虹生了一肚子闷气之后,一管不顾地走在前面,我稍稍跟上去,她就又加快步伐,与我岔开距离,或者干脆走到公路的非机动车道里,把我一个人扔在人行道上。虽然我已经为她准备了惊喜,然而,我也在那一刻感受到了荆虹的善变。这似乎不是一个苹果就能解决的问题。
上楼梯时,荆虹使劲踩着步子,脚下发出“他他”的清晰的响声。我劝她说:“小点儿声,邻居应该都睡着了。”
听到我的话,荆虹更加放肆了,回头冲我撒娇似的做了个鬼脸,说:“就不。”“你。。”我真的无可奈何,拿她丝毫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