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长叹,在风雪中散开,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自豪。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拿着件厚大衣走了出来,轻轻披在他肩头。
“老头子,人都走没影了,进屋吧,别冻坏了。”
刘老头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转过身,他握住老伴满是褶皱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老婆子,我教了一辈子书……今儿个,我觉得这辈子,真值了。”
一周后。
《钟山》编辑部。
暖气烧得正旺,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油墨与纸张混合的特有香气。
沈朝辉大步流星地走到江川桌前,将一本散发着热乎气的新书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那是刚出厂的样书,封面设计简洁大气,黑白琴键如流水般铺陈开来,上面烫金的三个大字《钢琴师》。
“拿着!还热乎着呢。”
沈朝辉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江川几乎是把书抢到了手里。
封皮硬实,纸张厚重,翻开扉页,两篇序言赫然映入眼帘。
前面是万家宝先生笔走龙吟的大气磅礴,后面紧跟着刘老头朴实无华的真挚寄语。
刘老头在序里没谈什么高深的文学理论,只是絮絮叨叨地讲了他如何在那个偏远的小县城发现了江川的文字,又如何厚着脸皮把这块璞玉推到了万先生面前。
字里行间,全是一个老教师对学生的拳拳爱护之心。
看着那一个个铅字,江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年代,这份情义比什么都重。
沈朝辉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浮沫,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根据这段时间各地的征订反馈,社里开了个碰头会,把首印数定下来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又加了一根。
“十一万册。”
整个办公室仿佛都静了一瞬。
在这个文学刚刚复苏的年代,一本处女作首印十一万,那简直是天文数字。
沈朝辉紧紧盯着江川的脸,试图从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到狂喜、震惊或者是手足无措。
但他失望了。
江川只是挑了挑眉毛,手指轻轻划过书页边缘,淡定得就像是听说今晚食堂加个菜。
“嗯,还行。”
还行?
沈朝辉差点一口茶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