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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 一(第2页)

云鹏飞呆若木鸡。

尽管看够了新娘的美艳,也享受了那份美艳,但新娘今天的美艳却令他心醉神迷。

尤春燕明亮的眼睛如一泓清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鹏飞,你怎么啦?

云鹏飞恍若梦中。

鹏飞,你怎么啦?新娘子的声音提高了,还带有一丝恐慌与惊悸,干嘛这么看着我?

云鹏飞“喔”过一声;恢复了常态。他说;燕子,你真是太美了,把我都看呆了。简直就像变了个人。

尤春燕说,那过去的我就不美了?

云鹏飞急忙辩解,不不,都美。你的美无时无刻不在我的眼里。

尤春燕看着近乎梦呓的云鹏飞,柔声说,鹏飞,结婚以后,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云鹏飞学着戏文的词,娘子,漫说一件,就是十件,我也依了你。

尤春燕惊喜无比,真的吗?那好,我现在就说。在法国的时候,我就劝过你,我讨厌鸽子,养着不但耗时耗钱,而且特不卫生。你听外面的人,他们都咋说你?你要真爱我,就别养那些鸽子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云鹏飞大叫一声,糟糕!他跳下床,正正衣冠,便要冲出门去。

尤春燕问道,你要干嘛?

云鹏飞歉意一笑,多亏你提醒了我。这两天忙我们的婚事,连那帮小家伙都差点给忘了。你先歇着,我去去后院,还得清扫清扫鸽圈,添添鸽食。

尤春燕怒不可遏,难道你没有听清我的话吗?

云鹏飞头也不回地跨出了屋子。

次日大早,宾客们散去大半。土司夫妇早早起床高坐厅堂,专心等待新婚儿子与儿媳前来,拜谒献茶。可等到日上三竿,还不见二人踪影。木管家亲自来到洞房外的窗户跟边,叫了半天也无人应答,让丫鬟打开房门,洞房里空空如也。合府上下急忙四处寻找,在鸽舍里首先找到了云鹏飞,他蹲在墙角呼呼大睡,鸽子在他身上来回跳跃穿梭,头上、身上沾满了鸽子的废物。木管家急忙摇醒他,云鹏飞这才醒来。揉揉惺忪的睡眼,他一拍脑袋,怪叫一声,急忙奔向了洞房。

接下来,怪事发生了。云鹏飞在回到新房不久,怪叫一声倒地不起。老土司夫妇与木管家推门而进,只见他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不已……

土司家完全乱了套。

很快,悲剧的信息弥漫开来,新娘子尤春燕在新婚之夜莫名死去,据说是死于心脏病突发。传说的版本很多,但大多数是从宫闱床第间人手,演绎得既**神秘而又骇人听闻。接着,云家举行了与婚礼同样盛大的葬礼。

昏然数日,云鹏飞在老郎中扎过一针后,醒了过来。他变得狂躁莫名、歇斯底里甚至追悔莫及,就连新娘子的葬礼也无法出席了。

很快,云鹏飞在老土司阴郁而爱怜的目光中,在云家谷的众说纷纭中疯了过去。从此,他那鬼魅的身影时常在土司官寨内外形若一条秋风中飘**的老豇豆,终日做贼似的晃过街上那一溜光滑的青石板,呼号着“尤春燕”的名字,悉悉索索地随处委顿、随遇而安,全然不知天光白日、寒热饥饱,昔日的帅气风光、精明干练早已**然无存。

老土司夫妇急得一夜间双双白了头。

省城的名医纷至沓来,云鹏飞的疯病却在无可避免地恶化。医生们提上药箱,尽兴而来摇头而去。土司继承人得了当地人常说的“心疯癫”,也就是医学上说的“癔病”,只能靠时间与心理安慰慢慢治愈。

云为僧无可奈何地看着儿子,逐渐演变成了一个废人,休说将来承继土司家业,就是正常的生活也无法保证。好在数月之后,云鹏飞回复到了半傻半疯的状态,而他一见到他的鸽子,他的生命状态又跟患病前相比,完好如初。

虽说九头鸟光临带来的凶兆让爱子买了单,但毕竟没有大的灾祸,这让老土司云为僧的心里得到了些许的安慰,就此听任儿子折腾拨弄他那些给土司家族蒙羞的鸽群。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大半年过去了,不知不觉到了1949年的年尾。云鹏飞的情况没有多大改观,但外面的局势却愈发紧张了。先是听说,全国大部分地区被共产党打了下来,蒋介石带着国民政府都搬去了台湾。暂时偏安一隅的云南省主席卢汉也在悄然准备进行投诚起义,接着就传来共产党从广西方向兵进云南的消息,云为僧坐不住了。三天前,云鹏飞上午进山,下午就迎来了妻舅派来接他的外甥张国辉。其妻舅也就是云鹏飞的大舅,乃是堂堂的省宪兵司令,一直掌控着机场的警卫。云为僧被明确告知,他是云家土司官寨的第十二代世袭土司,国民政府的国大代表、省参议员。以他反动土司、剥削阶级、伪政权官员的身份,断难见容于即将到来的共产党。惟一的出路只有一条,华容亡命,去到台湾做一个奔亡之虏。好在妻舅的宪兵司令身份,为他们一家三口争得了三张去台机票。

云为僧听信了妻舅的安排。

临出发时,他匆忙打点好金银细软,吃过那顿索然寡味的早餐,烧过一个烟泡,在外甥张国辉不停催促下,这才磨磨蹭蹭走出了土司官寨。立在门前的两尊石狮前,他伸手挡了挡有些刺目的阳光,向远处苍茫的云家山皱眉痴望良久,然后徐徐转过头朝门前的那些不堪其负的马队看了看,满脸的无助与焦躁。三天前,半疯半傻的独子云鹏飞与几名家丁进山转悠,嚷着要把云家山里的猎鹰射杀殆尽,谁知这一去,却迟迟未归。

这个败家子!眼看时不我待,云为僧不禁跺脚跳骂开来。一旁的木管家急忙给云为僧的外甥张国辉使了个眼色,张国辉会意。趋步上前,躬身道,姑父,时候不早了。听阿叔讲,今天可是最后一班去台湾的飞机。言毕,转身将云为僧半拉半推地拥到了马队边。

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土司少爷却不知去了何处。云为僧心急如焚,但又莫可奈何。将自己的傻儿子独自留在土司官寨,他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

张国辉早明白了老土司夫妇的心思,但时间不等人,明天共产党就要进驻昆明,他们还能走吗?想到这里,他不由分说,将姑父几乎是抱拥上了马背。

那匹一贯温顺的枣红马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嘶鸣,似乎在为与主人的生离死别而莫名哀叹。云为僧紧拉着缰绳,不禁悲从中来,他哆哆嗦嗦地指着远处的云家山,对张国辉说,国辉贤侄,你表弟……

张国辉摆摆手,豪气地说,姑父,你与姑妈先走吧。鹏飞有我照顾呢。再不走,可就赶不上最后一班飞机了。再说了,你们云家三百年的土司官寨,总得留个人不是?留下鹏飞,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历练。

哀戚不已的云夫人在一旁哭成了泪人,她抽泣着说,云家就这一根独苗,我们怎么能扔下他呢?

张国辉赶紧上前将姑妈扶上轿,说话的语气依然气定神闲,不碍事,等到蒋总统反攻回大陆,一切就会恢复如初。我敢保证,你们一家人会重新团聚。到那时,鹏飞表弟就是少土司了。

张国辉的话终于起了作用。

云为僧不再犹豫,他擦干眼泪,在马背上立起身子,迅即就恢复了往日土司老爷的威严,对木管家与张国辉说道,我走后,官寨里的事情由国辉贤侄全权处理。说着,转头叮嘱张国辉道,国辉,你表弟就拜托你了。他有心疯癫,喜欢玩那些无用的鸽子,别……别那个他,由着他吧。张国辉使劲地点点头。云为僧说完,转过脸夹紧马背,用力摔响一鞭,枣红马风似的跑了起来。接着,马队与云夫人的轿子,跟跑了上去。

很快,老土司夫妇就消失在了滚滚尘土中。张国辉如释重负,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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