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钻进吉普车,绝尘而去。
别海涛站在一处小山岗上,默望着远去的郑大刚。
出征前夕,云鹏飞找到韩月兰,表示了自己的歉意,并告诉她,其实,他一直把韩月兰当作了别海涛。
韩月兰内心苦涩极了,到这时候,她清醒过来,其实郭猛说得对,自己对云鹏飞更多的是一种英雄的崇敬,但那不是爱情。一直深爱着韩月兰的郭猛,极力安慰韩月兰并得到了她的爱情。
这是越北丛林连天蔽日的隐秘之地。
阳光倏然黯淡而去,袅袅的薄雾从林中蒸腾而起,已经是下午了,清风吹拂,洞内的岩壁上滴嗒作响,滴嗒声轻缓匀称,那是暗河的水珠从钟乳石上经年流淌所致。一身戎装的别海涛拎来一个瓦罐,里面填充了一团海绵。她将瓦罐放在那里,接住了垂落的水珠。四周,立刻安静了下来。
云鹏飞从屋里奔出来,心疼地责怪道,海涛,干嘛呢?说过多少遍了,重活儿由我来做。
看着大惊小怪一本正经的云鹏飞,别海涛轻轻地拍打着手,笑道,不碍事,我把这水珠用瓦罐接住,就没有了声响,不然,影响你们休息。
云鹏飞心中泛起感激的涟漪,他兴奋地拉着别海涛去洞外的林中散步,这是每天黄昏必须的活动。自打进入了连天蔽日的越北丛林后,他们就随情报与通信部门住在了这片林中的一个天然溶洞里。
溶洞大得出奇,里面修了房屋,洞套洞,河连河,还有各类暗道相同。距此不远,便是中国军事代表团与越南共产党中枢所在地。
云鹏飞与别海涛带着参战援越的军鸽来到这里,不知不觉过去了近一年时间。他们服务于张参谋长直接领导的情报与通信组。经过这一年时间的相处,云鹏飞与别海涛仿佛回到了从前相恋时的甜蜜中。云鹏飞对别海涛几乎百依百顺,就连他曾经固执地认为,燕子的名字那样动听,可在别海涛的坚持下,他很快就改了口。别海涛在重新认识到云鹏飞的生命价值后,为他自豪的同时,也让过往的爱情在心底里复苏了。别海涛在躬身实践中,才真真切切体会到鸽子的妙用,对云鹏飞多了几分敬佩。平时,她尽心尽力地照顾云鹏飞的生活,当好她工作中的助手,受到了包括黑敕命在内的顾问团一致赞誉。
俩人刚刚走出溶洞,就与急匆匆的黑敕命迎面一碰。黑敕命赶紧冲身后的人指指,又对云鹏飞道,别散步了,二部的同志找你。
云鹏飞往黑敕命的身后一看,只见二部的李副局长与蒋参谋神情严峻地站在那里,蒋参谋手里还提了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他刚要张口问,黑敕命朝洞里指指,示意进洞后再说。
走进军鸽组的办公室,不待落坐,黑敕命就冲云鹏飞道,鹏飞,有新情况。蒋参谋将手提袋往桌子上一摆,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只见一个挂着小型降落伞的金属套筒骇然而现。
李副局长严肃地说,云鹏飞同志,你看仔细了。这个东西是法国人空投到丛林里的,金属套筒早已空空如也,显然东西被取走了。但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我们初步判断,应该是装情报的。可是,为什么情报取走了,这把降落伞连同套筒却没有取走?
云鹏飞定定地看着桌面,不住地点着头,却并不急于作答。别海涛捅捅他,着急地问道,鹏飞,首长们问你呢。
云鹏飞转过头,盯着别海涛意味深长地看看,然后卖弄似的问道,海涛,还记得那天我跟你说的关于在诺曼底登陆前的事吗?
别海涛茫然地摇摇头。
黑敕命催促道,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卖关子,快说说你的看法。
云鹏飞转过脸,指着桌面上的东西道,这是法国人用来投放军鸽使用的器材。当初,我参加戴高乐将军的抵抗运动时,法国人就是这样将成千上万的军鸽用飞机空投到敌人的占领区。然后,通过隐藏在当地的地下特工,将一份份情报传递了回来。没想到,在这里,他们会重施故技。
别海涛又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云鹏飞说,我那天跟你说过的。这样做主要是无线电台不便使用,保护地下特工的同时,又神不知、鬼不觉地传递回了重要的情报。
李副局长与黑敕命会意地交流了一下眼神,点点头。李副局长走到云鹏飞身边,重重地在他身上拍了拍,说,鹏飞同志,我们也是这样判断,只是拿捏不准。你是专家,你最有发言权。情况不言自明,敌人与我们一样,也是投入使用了军鸽。
黑敕命说,是啊。总部指示我们,据可靠情报显示,敌人准备与我们打一场空中的禽鸟战争。
李副局长道,鹏飞同志,你知道为啥老黑说是禽鸟战争而不是说军鸽大战?我提醒你,这个措词是有讲究的,总部的指示就是这么说。
云鹏飞的脸上浮现起淡淡的愁云,转眼盯着墙上硕大的军事地图,缓缓道,我明白,十多年前就明白。这也是我一直的隐忧。
李里副局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说说你的想法。
云鹏飞沉吟一阵,走到地图前,开始谈起自己早就在心中的构想。说实话,对于今天发现的这一幕,云鹏飞早就估计到了。当年,边境作战时的那次失利,就云大兵这只鸽子历尽艰辛,带伤归巢,说明敌人对我们建立军鸽部队并投入使用到通信、情报、技侦之中,不说洞若观火,那至少也是知之甚详。这不可怕!英国人有军情14处,专门管理使用军鸽。美国中情局乃至国防部,都有自成系统的军鸽。法国人使用得最成功,也最有经验。现在,使用军鸽是军事领域的一种趋势。
可是,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这就如同俩个棋艺水平相同的高手过招,彼此把对方研究熟悉透了,关键就是看谁能求新求变、注重临场发挥,瞄准对方的死穴。敌人能渗透到越北丛林的后方使用军鸽,我们也深人到敌方使用军鸽,这对于双方而言,不是秘密。还记得当初,云鹏飞处心积虑培训出的猎鹰分队吗?这次,就要派上用场了。云鹏飞设想,我们一面派训练有素的猎鹰护卫放出的军鸽,一面可让这些猎鹰与拐鸽一道将敌人的军鸽俘虏回来,然后通过俘虏而来的敌人军鸽,识别他们的标识,再将我们的二流军鸽贴上敌方的标签,放至敌占区。这些二流军鸽一般飞不回最初的巢穴,就会与敌方军鸽为伍,懵懵懂懂裹胁而进。待到敌人利用它们传递情报时,这些二流军鸽就会飞回最初的——实际上就是我方的巢穴。
二流军鸽成为了间谍军鸽。
这个设想不是云鹏飞的发明,是德国人对付盟军的杀手锏,曾经让盟军在最初的军鸽大战中吃尽了苦头。后来,随着云鹏飞的加入,他发现了这个秘密,并针锋相对,情况才得到扭转。
那就用这个办法试一试。
但是,怎样才能收集到敌人的军鸽呢?
黑敕命忧心忡忡地问。李副局长说,不难,我们一定会俘虏到敌人的军鸽。云鹏飞说,等不及了,我看可以把猎鹰分队放飞出去了。
作战预案就这样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