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部长说,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他还是云家谷土匪暴乱的司令呢。人都押在了刑场上,可你们硬生生给抢了下来。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老张,这种做法可不妥。
没料到水部长居然敢于质疑当初解救云鹏飞之举。张参谋长涨红了脸责问对方,有何不妥?水部长说影响不好。会给当地的群众工作带来很大程度的负面影响。
还是老习惯,盛怒不已的张参谋长一掌震在桌子上,怒斥的话极为不雅。水明华,客气一点,我叫你一声你的大名,不客气我得叫你小水。怎么,给我也打起了官腔。我告诉你,云鹏飞是作为特殊人才,必须留在军鸽队,而且他这次的干部待遇必须解决。
张参谋长是红军时期的团职干部,资历逊色得多的水部长当然得让三分,起码的表面尊重那是必要的。他打着哈哈连忙拉拉张参谋长的衣袖,示意他千万别动怒。张参谋长强压怒火又是一番好说歹说,但水部长就是坚持己见,云鹏飞的政审必须得搞。最后,张参谋长撂下一句,我会找人解决的。就气冲冲地回来了。
于必水与吴主任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只见张参谋长胸前的胸牌还因生气而剧烈地起伏着。他抱怨道,还居然给自己打起了官腔?水明华当初参加革命时,他已经是冀鲁豫军区参谋长了,而水明华在军区机关当个小干事,连裤子都扎不稳。如今当了管官的官,瞧那神气活现的样子,仿佛只有他最讲原则。别人不知道,他知道,就在前不久,他水明华还凭着某个首长的条子,招收进了好几名青年学生入伍当了干部,而这些人都是家庭出身有很大问题的人,那时候,他的原则哪里去了?
说着说着,性急的他不顾二人的劝阻,让二人留在他的办公室,他这就去找兵团宋政委。
大约一个时辰后,张参谋长居然喜笑颜开地回来了。不用说,他拿到了政委给的尚方宝剑。黑敕命与吴主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张参谋长得意地讲,在政委办公室,他遇到了同样充满委屈的水部长。俩人唇枪舌剑理论一番后,政委虽说各打了五十大板,但支持了张参谋长的主张,立刻将云鹏飞特招入伍并提升为军官。水明华见政委都发话了,他不好在争辩什么,当即誓言铿锵地应道坚决执行政委的指示。
出来后,水明华明显地不痛快。张参谋长问,小水,什么时候办理云鹏飞的手续?水部长瓮声瓮气地说,有了政委的尚方宝剑,你们随时可以办理。
当即,张参谋长指示,立刻到干部管理部办好手续,免得夜长梦多。手续办下来后,军鸽队要为云鹏飞举行个仪式,由直政部吴主任亲自宣读云鹏飞的任职命令,并就军鸽队的政治工作做个动员讲话。
于必水经过两天的奔跑,终于有了结果,就在临下班前,他办完了云鹏飞的手续。眼下,可以回家给黑敕命、云鹏飞一个圆满的交待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开心地笑了,心中蓦然轻松开来。
这时,训练中的战士们发现了一直痴痴立在那里的于必水。带队的排长立刻整理好队列,跑步上前行礼报告。于必水挥挥手,示意对方继续训练,然后就走开了。
高音喇叭里正放响着令人豪情万丈的革命歌曲。
云鹏飞踩在豪气的乐点上,从训练场回到了军鸽队。就在刚才,于必水亲自赶到训练场通知他,赶紧回来填表履行手续,他特招入伍并被提升为军官的事情解决了。
今天上午,与黑敕命那番推心置腹的谈话后,一直觉得心中郁闷的云鹏飞,心里轻松了不少。凭着某种本能的敏感,他知道自己的入伍似乎在某个环节给卡住了。所以,距离张参谋长表态后的连日几天来,他望穿双眼,也没有等到人伍通知来。心中的那份焦急与落寞可想而知。没想到,思想上刚放下包袱,问题就得到了解决。
刚才,当着于必水的面,黑敕命还告诉他,这次的入伍提干颇费周折,是兵团政委亲自发话,方才迎刃而解。当时,他瞪大了眼,张参谋长这么大的首长,难道还有他不能解决自己的问题?黑敕命耐心地告知他这里面的个中道理。我们不是旧军队,不拉丁、不拉夫,多少有志有为的青年想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那可是要经过极为严格的挑选与政审。正因为我们军队的素质高,所以我们战无不胜,打败了蒋介石、美帝国主义。最后,黑敕命感慨地说,鹏飞,你千万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云鹏飞释然于怀。
他心中的感动简直无以言表。穿上了军装,就意味着与黑敕命他们一样,可以成为彼此的同志,可以融为一体,可以名正言顺地开展工作。更为主要一点,他没有明说,曾光虎、郭猛等人私下抱怨说,他们这些老革命还不如新革命,新革命还不如不革命,不革命不如反革命。毕键听到这话,并气恼地转述时,他还不明就里。待到毕键解释后,他才明白其中的道理,自己不兵不民的尴尬身份多少让人颇置微词。许多次,他们外出训练,老百姓对军人的那份尊崇让他特别感动和羡慕,而他穿着一身军便服混杂其中,显得不伦不类的。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想到了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穿上这身令人羡慕的军装。
穿上军装,成为一名光荣的解放军军官,这是多么的惬意和荣耀。云鹏飞想到这里,完全陶醉在了自己的梦幻中了。
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了。云鹏飞在陶醉中起了身,他眼巴巴地向那道月亮门望去。
于政委该拿着那些烦琐的表格回来了吧。老黑说,就在今天,人伍与提干的手续会一并办妥。
果然,是于必水他们。在黑敕命与李必兴冲冲的簇拥下,他腋下挟着个公文包,手里还提着一个大烟筒,像个英雄似的正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从他们溢满了全身的喜气可以看出,自己的事情已经功德圆满。云鹏飞心头一热,忙激动地迎了上去。
破天荒地,也是进入军鸽队来的第一次,他学着毕键、曾光虎行军礼的姿势,立正绷直了双腿,抬手行了不甚标准的军礼。
黑敕命哈哈笑道,大手一挥,有进步,我们的鹏飞同志也知道行军礼了。
于必水赶紧还礼道,云鹏飞同志,走,进屋吧!
云鹏飞忙趋身引领着三人向他的屋子里走去。
毕键见大家都进来了,立刻提着茶壶过来倒水。于必水环视了屋子一眼,只见床单、床被还有蚊帐,已经焕然一新,桌子上凌乱的书籍已经归置齐整。最让于必水欣慰的是,书桌前的墙壁上,还贴上了毛泽东与朱德的画像。
云鹏飞不好意思地笑道,老于,这房间是老黑帮着收拾的。
黑敕命摆摆手,示意云鹏飞不要这么说。云鹏飞嘿嘿地干笑道,眼里却死死地盯住于必水的公文包。
于必水笑道,鹏飞同志,等急了吧。情况老黑已经给你说清楚了,这个特招入伍连带提干,可是有很多的手续。你是知识分子,这个道理你懂。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
云鹏飞忙不迭地点着头道,我懂,我懂。老于,你费心了。
黑敕命端着水杯,指着云鹏飞打趣道,鹏飞,你的面子可大了。这次的特招入伍是咱们兵团宋政委特批的,这个宋政委的官比张参谋长的官还大。
李必也走上来,一把握住云鹏飞的手,祝福道,云鹏飞同志,祝贺你成为了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
云鹏飞傻傻地笑着,眼里已是热泪盈盈。
黑敕命走上前,对于必水道,老于,别磨磨唧唧了,把那些表格拿出来,让云鹏飞同志现在就填,省得他心里不踏实。
于必水笑着,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表格,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桌上。
随即,在于必水的指导下,云鹏飞端坐在桌前,一笔一划、一丝不苟地填好了所有的表格。最后,云鹏飞忐忑地问道,老于,这样行吗?这些表格填好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同志?就是咱们军鸽队里的军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