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你也不是医生,讲一些半通不通的外行话!”姨妈欣赏地看着儿媳。“说来说去呢,就是传龙没来,他是因为工作忙,你呢,也不要生气,放宽心安心养病,我们大家都等着你出院……”
正说着,钰锁搁在电脑笔记本旁的手机“嘟嘟”地冒出信息的声音,钰锁一看屏幕显示,是传龙的,只有两个字,甚至是没有标点符号相隔,只有“忙对”。
“什么?传龙发信息来了?”阳台上的三个男人听到这样的消息,带着惊喜、诧异的目光跑进来,俯首钰锁的手机。
“是,他忙!他没来医院,肯定是觉得对不住钰锁,想道歉,结果呢爬在电线杆上,只能打两个字报报平安!”钰锁的手机在众人手上相互传递着,姑父最后打着哈哈说,“正常,这很正常,男人么,当然得忙!”
钰锁笑了,不再觉得大家的言行有什么不妥。是的,他永远忙,他永远对!
(2)
钰锁收拾好行李,搁在床头柜上。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容光焕发的脸上。
护士晓春喜滋滋地跑进来说赵姐,天气晴了,你真走运,病好了,出院了,天气都来祝贺!她嘴里迸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甜甜的芳香,她流光溢彩的面容,让钰锁丝毫不怀疑,她正在收获属于她的爱情。
“又一个军嫂!”钰锁看着她。
“是!我越接近这个角色,就越理解军人!他这次在抗灾中表现也不错,我爸妈都说把我交给这样的人他们踏实!”她幸福地笑着,“我爸妈还说走过,路过,但不要错过!七挑八选,还是他这个当兵的人入我父母的眼。”
走过,路过,但不要错过!钰锁心里格登了一下,像得到某种暗示似的,一个一直潜伏在心中的决定,瞬间成熟起来。
“晓春,我想先去办一件事情,待会胡总会派人来拿行李的,你到时交给他行吗?”
“这没问题,胡总和我们都很熟悉了!”晓春说,“只是这样做合适吗?”
钰锁等不及了,像久囚笼子的燕子渴望天空、树林一样,飞快下楼,穿过花园,穿入过道,站在宽大的玻璃门前,大门自动闪开,她一步跨了出去,璀灿的阳光让她僵直的目光灵动起来,喧闹的繁华让她的面容生动起来。
钰锁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省统战部的地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她想,大桥上她没有纵身一跳,天上突然的飞雪,都只为成就她一件事:不要错过他!
十年如一日的思念,怎么可能只是一场梦?她如果不从梦里醒来,这梦便永远是梦,这场病让她知道了生命的脆弱,她不想只做一只沉睡的瞌睡虫。
心怀赤诚的脚步和身影,带着一颗狂跳的心,去接近一个才华非凡,在梦里邀住了十年的男人,那会是什么激动美好的场景?钰锁在统战部大楼前徘徊良久,退到一棵树下掏出皮包里的小镜子,确定盘在脑后端庄的头发纹丝不乱,确定光洁的额头健康饱满了,才鼓起勇气走进了大楼。
大厅四周的椅子里,有提着鸡蛋、挎着果篮,拿着补品的大爷、大妈,他们都是特意来感谢雪灾中宋大鸣的无私奉献,特意让宋大鸣代他们向三位在抗灾中负伤的“好人”,表达一份心意……
钰锁来到宋大鸣的办公室外,靠着墙壁,拍拍蹦跳着的心脏,敲了敲门。良久,没有回应,她听到里面似乎有谈话的声音,等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推开虚掩的大门。果然,宋大鸣正坐在办公桌前接电话:“……是不是?有两个已脱离了生命危险?那……对,对,一定要竭尽全力抢救!好,好!我立即赶过来……”他关切而有些困倦的脸上,挂着一张像蛛网纵横交错着的浅浅面纹。
宋政委?宋大鸣?宋部长?她该如何称呼?她找他到底是为什么事由?就算她的爱比山重比江深,可是此时此境宜表达么?钰锁一阵恐慌,退回来靠着墙站定。
宋大鸣交待完工作人员善待、安抚前来慰问的百姓们,劝他们早点回去后,打开大门匆匆而出,经过钰锁身边时,听着钰锁称呼的“宋政委”,愣了一下,点点头,仅仅是礼节性的,他没认出钰锁,不是钰锁容颜变化太大,而是他急于去医院看望他手下抗灾受伤的兄弟们,两个虽然脱离了危险,但另一个生命依然垂危。
钰锁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像充足气的气球被针扎了一个小孔,瞬间瘪了起来。一片城,一片荒凉,她的梦像阳光中的积雪一样,融化得这样快,消失得这样无影无踪。花开的足迹,苍凉遥远。
涌出眼眶的泪水,让钰锁无助的面向墙壁掩饰着。两片纸巾伸到她面前,她先是惊疑,接着是惊喜,是宋大鸣想起她来,回忆起她来,重新折腾回来了么?钰锁惊喜地抬起头,传家擎着手纸,就立在她面前。
“怎么是你?”钰锁惊疑地问。
(3)
传家默不作声,直到钰锁接过纸巾,擦拭干净泪脸。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钰锁有些不好意思。
“姨妈让我接你去他们家住一段时间!”传家转变着话题,“出租房他们已退了,并且源源早就跟他们住一起。”
“这……那传龙呢?”钰锁这才记起传龙。
“就是因为姨妈听说传龙要出差几个月,姚定发要去英国看望儿子,两家都空落落的,所以才这么决定的。一家人住一块,相互间有个照应。”
“香蔓,她会怎么想?”
“当然是大家的意见统一了,才这么决定的!”传家打开车门,钰锁坐了进去。她的泪又要奔涌而出了,她有种因病得福的庆幸,也有一种十年梦毁一步的悲哀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