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守护神
新学期开学没多久,鞍沈市工读学校就接连发生了两件轰动的大事。
第一件,高盛楠在全国英语竞赛中力拔头筹,斩获了一等奖。这份沉甸甸的荣誉,可是鞍沈市工读学校历史上破天荒的头一遭。马校长因此受到了市教育局领导的高度表扬,盛赞他打破工读学校传统、大胆设立男女生共同教学试点的魄力与远见。高盛楠的获奖,无疑成了他这套教育理念成功落地、开花结果的最有力证明。
然而,马校长收获领导表扬的喜悦还没捂热乎,他就出事了。为了节约成本,他那位承包了学校食堂的小舅子,舍不得丢弃几袋已经发芽的土豆,结果,一道凉拌土豆丝,将一百多名学生送进了医院急诊室,也直接把老马从校长的宝座上给扯了下来。
马校长倒台,学生们自然是欢欣鼓舞,可夏林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不仅仅因为马校长之前允诺她的升职加薪,肯定随着老马的倒台而彻底泡汤。最关键且最让她头疼的是,产房传喜讯,副校长升了。老姚华丽转身,正式去掉了那个“副”字,摇身一变成了姚校长。
在之前给马校长当马前卒的日子里,夏林可没少捋老姚的虎须。如今老姚“得道”升正,夏林简直不敢想象,在未来的日子里,自己脚上将会被强塞上多少双“小鞋”。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当夏林得知自己辛辛苦苦耕耘了这么久的高一七班,竟被老姚的心腹轻而易举地“摘了桃子”时,她还是忍不住痛骂出声:“老贼!真无耻!”
高一七班设立之初,当时还是副校长的老姚曾极力反对。原因很简单,这个教学试点是他的政治对手老马一手鼓捣出来的。
如今,老马倒台,他老姚走马上任,自然要把这个曾被教育局点名表扬过的“金蛋”牢牢捧在手里。他打算“萧规曹随”,在这份成绩单上再创辉煌,为自己的履历添彩。而这未来的辉煌,他绝不允许夏林再染指分毫。于是,一纸冰冷的调令,夏林就被老姚发配到了清冷的图书馆。
消息传开,得知夏林被老姚一撸到底,“流放”到了图书馆,高一七班的学生们再也坐不住了。在高盛楠的带领下,全班同学祭出了“非暴力不合作”的大招。所有人齐刷刷地来到操场,静坐抗议,表达他们的愤怒与反抗。
倘若带头闹事的是其他学生,老姚有的是办法对付这种“刺头”:记大过、罚假期、关禁闭,甚至开除……他自信能轻松拿捏这个“首恶”,然后驱散剩下的一众“小兵”。然而,偏偏这次的“带头大哥”是高盛楠。这位头顶着全国英语竞赛一等奖光环的少女,让老姚投鼠忌器,只能干着急。
图书馆里,夏林伫立在窗前,凝望着远方。
四月末的鞍沈,春风和煦,柔嫩的柳枝抽条生长,在风中轻盈摇曳。
春日暖阳下,高一七班的学生们在操场上静静坐着,阳光为他们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这一刻,在夏林眼中,这群可爱的学生们仿佛沐浴着神圣的光芒。此刻,他们就是守护她夏林的神。
夏林的双眼不禁泛起湿润,她嘴角带着微笑,轻声自语,“还挺机灵,知道一人带个小马扎,省得坐地上凉。”
夏林身后,前来与她“谈判”的姚校长,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他好话说了一箩筐,希望夏林能出面劝说七班学生结束静坐抗议,返回教室上课。然而,不论是晓以大义,还是动之以情,夏林都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油盐不进。说到后来,这年轻老师竟然不再看他,此刻还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起来,这不由让姚校长心头一阵恼火。
“夏老师!”他陡然拔高了音调,嗓音里满是怒意,“我说的话,你到底听见没有?”
夏林轻轻拭去眼角即将滑落的感动泪水,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盈盈笑意回应道:“听见了呀!可我不是都跟您说过好几遍我不愿意去劝我的学生们了吗?是您不听我说话呀!”她无奈地摆了摆手,“咱俩利益冲突太大,根本没法儿沟通,还是让我的学生代表我跟您谈吧!要是没啥事儿的话,您就先撤吧,我这还一堆活儿等着呢!”
老姚差点被夏林气出一个倒仰,心中腹诽不止:你一个管图书馆的,能有什么活儿!
可这话不能说出口,说了气氛只会更僵。于是乎,姚校长强压下怒火,及时调整了策略,使出了利诱的手段。
“夏老师,您知道大连枫叶国际学校吗?”
一听老姚突然转换话题,夏林虽感奇怪,但还是顺着他的话答道:“咱们省富二代的摇篮,大连枫叶?”
老姚点了点头,“对,就是那所学校!枫叶的学生毕业后不是出国深造,就是回家继承产业。那里的老师不仅薪资水平高、福利待遇好,而且还没有硬性的教学指标任务,比咱们学校可是强上一百套。你想不想去枫叶教书?”
夏林的眉尾轻轻一挑,脸上露出饶有兴味的神情,“哦?姚校长在枫叶有关系?能把我调过去?”她一边说着,一边轻抚起自己的下巴,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对呀,那么好的地方,您要真有门路,自己早就过去了,哪还轮得着我?该不会是用大连枫叶当诱饵,忽悠我替您办事,事成之后再来个卸磨杀驴吧?”夏林的目光投向老姚,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老姚那张胖胖的脸庞微微泛红,镜片后的小眼睛不停地眨动着,眼神飘忽,不时流露出几分尴尬。
“不是我的关系,是枫叶主动递来的橄榄枝。夏老师培养出了高盛楠这么优秀的学生,枫叶自然想要招揽您这样的人才。”
“哦……”夏林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斜睨着老姚的眸子里尽是嘲讽,“高盛楠得了全国英语竞赛一等奖,枫叶国际向我和高盛楠都发出了邀请。高盛楠是鞍沈工读的活名片,姚校长您当然不可能放她走。至于我嘛……”夏林“呵呵呵”地哂笑出声,“您巴不得一辈子把我困在您的麾下各种折磨,怎么可能把枫叶国际向我发来offer的事告诉我。姚校长,我猜得对吗?”
被夏林一语道破所有真相,在这件事上暗中操作的老姚,一张老脸顿时涨成紫茄子。他心一横,索性破罐子破摔,彻底向夏林摊牌:“你说得没错,高盛楠是学校的王牌,我绝不可能放她走!至于你,之前我确实存了把你困在鞍沈工读的心思,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去大连枫叶吧!以你夏老师的能力,我相信你在那边必定前途似锦!”
当说出放夏林离开的那一刻,姚校长心底还是不免涌起一丝惋惜。这个老马遗留下来的“余孽”,他本打算好好整治一番的,没成想结果竟成了这样。
没办法,作为教育局重点关注的班级,他不能刚上任就让高一七班出乱子。唯有促成夏林调往枫叶国际,才能既平息学生的反抗,又保全自己的面子和政绩。
薪资高到令人咋舌的枫叶国际学校,本是夏林梦寐以求的归宿。以她爱财如命的性格,本该立刻答应下来。可当她再次转过身,目光投向操场上静坐的七班学生时,她迟疑了。一种超越物质回报的精神满足感,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浸润了她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