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冀摇了摇头,依旧站着,目光直直地看向母亲。
他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想好了,我要去投军。”
账房里霎时间静得可怕,只有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沈兰心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尽管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江云冀说出来,那股冲击力还是让她瞬间有些窒息。
北境战事吃紧,每天都死伤无数。。。。。。她不敢深想。
沈兰心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云冀,你想清楚了?军中不比家里,那是九死一生的地方。我和你姐姐还指望着你。。。。。”
后面的话,她哽住了,说不下去。
“母亲!”江云冀猛地踏前一步,情绪激动起来,脸膛因急切而泛红。
“我想清楚了!真想清楚了!我知道我是您和阿姊的依靠,可是母亲,您看看现在!北境都快守不住了!要是让蛮子打进来,咱们这酒坊,咱们这个家,还能有吗?”
“我读了那么些书,也懂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我也想和裴少卿一样,为了我们大元去做点什么!”
他的话带着年轻人的热血和冲动,也有些天真,但那眼神里的恳切与坚决,却像针一样刺着沈兰心的心。
她看着儿子,仿佛昨天他还是那个令她嫌弃的叉烧儿子,今日却已长成要奔赴国难的青年。
沈兰心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窗外,京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而在更北方那片想象中已被战火映红的天空下,是无数家庭的生离死别。
赵成功的死,让她更深刻地理解了这乱世的残酷。
如果国破了,家又如何能保全?她个人的情感,与这滔天巨浪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她静静地站了许久,久到江云冀几乎以为母亲会断然拒绝时,她才缓缓转过身。
烛光映照下,她的眼角似有泪光一闪而过,但面容已然恢复平静,眼神里是一种混合着心痛、骄傲与无奈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决断。
“好。”她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江云冀愣住了,他预想了母亲的反对、哭泣甚至斥责,却没想到会是这样平静的一个“好”字。
沈兰心走到儿子面前,抬手,轻轻替他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领。
“男儿志在四方,保家卫国,是本色,是担当。母亲为你骄傲。”
她的声音微微哽咽,但极力维持着平稳,“你想去,便去。这个家由我替你守着,天塌不下来。”
“母亲,那么多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你,我去了北境,你更是千万要小心提防。”
家中波澜四起,江云冀也算懂得一二了,他在这个时候选择投军北去,无疑是抽走了整个定北侯府的主心骨,沈兰心别的不怕,只怕何凤芝又耍些阴损的手段。
北境乱成那样,要害一个人的性命还不容易?
只是江云冀既已下定决心,她就绝不会成为他的负累。
江云冀离开京城的前两日,素墨离世了。
可怜她吐血过多,人一直昏迷着,断气的时候连个遗言都没留下。
袭香最是心软,素墨离世,她把眼睛都哭肿了。
沈兰心命人买了口上好的棺材,又让大师择了一块风水宝地,厚葬了素墨。
“这笔血债,我迟早要讨回来。”沈兰心在心底默念。
江云冀离京那日,江云锦交给他一个香囊,香囊里装着相思豆和慕颜花的花瓣,那盆慕颜花是她生日那天,裴少卿送给她的。
“云冀,你若是见到少卿,帮我把这个物件交给他,他离开之后我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帮我转告他,我会一直等他。”
江云冀穿着父亲曾穿过的铠甲,阳光洒在他银色的铠甲上,泛起神圣的光辉,他红色披风随风扬起,伴随着白马的嘶吼,消失在地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