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边关烽火照京城
青篷马车碾过京郊官道最后一段尘土,驶入高耸的城门洞时,夕阳正将最后的余晖涂抹在斑驳的城墙砖石上,泛起一种苍凉的金红色。
京城依旧巍峨,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以往的紧绷感。城门守军的盘查明显严厉了许多,对进城货物,尤其是粮秣之类,查验得格外仔细,眼神里透着警惕与疲惫。
沈兰心放下车帘,指尖微微发凉。京畿重地,防卫森严至此,北境的战事恐怕比传闻的更加吃紧。
马车没有回侯府,而是径直驶向了酒坊。
坊门开启的瞬间,一股熟悉而又让人心安的酒糟热气扑面而来。
早已得到消息的管事和核心工匠们齐聚前院。
见到沈兰心安然下车,众人悬了多日的心才稍稍落下,但旋即又被她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那双沉静眼眸深处的一抹痛色所击中。
当沈兰心用尽量平静的语调,宣布了赵成功为护主而殒命临河镇,院子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赵成功憨厚的笑容仿佛还在眼前,悲戚与愤怒像无形的网,笼罩了每一个人。几个与赵成功交好的年轻工匠更是红了眼眶,死死攥紧了拳头。
沈兰心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此刻,她没有资格沉溺于悲伤。
“赵成功是为我而死,他的家人,我会奉养终1身,抚恤加倍。”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孙保全好生养伤,一切用度,皆由我承担。”
她目光扫过众人,“临河镇之行,凶险万分,但我们需要的粮食,已经运回来了。”
她立刻下令,开启后院秘密仓廪,将石磊派人历经艰险运回的粮食迅速清点入库。
当看到那些颗粒饱满、品质上乘的稻米时,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沈兰心没有丝毫停歇,当即命令:“连夜开工,火力全开!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这批粮食转化为玉冰烧!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的酒坊,倒不了!”
沉寂数日的工坊再次沸腾起来。蒸粮的巨大锅灶重新燃起熊熊火焰,冷却水哗哗流淌,工人们穿梭忙碌,虽然气氛依旧凝重,但一种坚定的信念在无声地传递。
沈兰心亲临工坊,查看每一道工序,她的镇定与果决,成了稳定人心的基石。
然而,酒坊内的紧张忙碌,隔绝不了外界越来越清晰的战争阴云。
京城的气氛一日1比一日压抑。茶楼酒肆里,往日的高谈阔论变成了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内容无不关乎北境战局。
哪座城池又被围困,哪位将军血战殉国,蛮族的铁骑又推进了多少里。
朝廷的邸报内容越来越简短,措辞却一次比一次严峻。
征调粮草和民夫的命令接连下发,连京城的米价都因军需征购而出现了新一轮波动。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慌,在街头巷尾弥漫开来。
这日傍晚,残阳如血,将酒坊院子的青石板地染得一片凄艳。
沈兰心正在账房内,对着烛光核算近日因粮食到位而重新启动的庞大开销,眉头微锁。
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却比往日沉重许多的脚步声,停驻片刻,似在犹豫。
“门没关,进来吧。”沈兰心头也未抬,语气尽量放得平和。
门被轻轻推开,江云冀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逆着光,面容有些模糊,但那份沉甸甸的凝重感却扑面而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走进来,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母亲。”他唤了一声,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这一声“母亲”,让沈兰心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江云冀。烛光下,江云冀的脸色晦暗,眼中有一种复杂的光芒在挣扎闪烁。
她心中猛地一沉,隐约猜到了什么。
“云冀,有事?”她放下笔,目光柔和地看着他,“坐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