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沈兰心暗中积蓄力量,准备反击之时,沉寂了数日的何凤芝,终于按捺不住,亲自登场了。
这日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庭院涂上一层暖金色,何凤芝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扶着赵嬷嬷的手,袅袅婷婷地走进了沈兰心的正院。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和关切,仿佛真是为家姐忧心忡忡的好妹妹。
“夫人万福。”她微微屈膝,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几日不见,夫人清减了许多,定是为酒坊之事劳心。妾身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忙,心中实在难安,特来探望。”
沈兰心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冷意。她抬了抬手,语气平淡无波:“何小娘有心了,坐吧。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的手段,还压不垮我。”
何凤芝依言在下首坐了,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温顺,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
细细密密地扫过沈兰心看似平静的脸。
“夫人心志坚韧,妾身自是佩服。”何凤芝轻叹一声,柳眉微蹙,“只是……妾身近日在外头,听到些不好的风声,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该提醒夫人一句。”
“哦?”沈兰心吹了吹茶沫,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何凤芝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外面有人在传,说酒坊这次无端遭祸,怕是受了安亲王殿下的牵连。”
她刻意停顿,观察着沈兰心的反应,见对方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中暗自得意,继续道:“妾身听闻,朝中近日对王爷颇有些非议。王爷身份尊贵,树大招风也是常事。只是夫人与王爷因酒坊之事走得近,难免被有心人一并盯上。妾身想着,夫人是否该适当避嫌?”
“夫人,我们女人家,终究是以夫君、以家族为重。侯爷走得早,留下这偌大家业和一大堆孩子的前程,可都系在夫人一人身上啊!若是因为一些外人之事,牵连了侯府,那真是……”
这番话,可谓是软硬兼施,情真意切中藏着冰冷的威胁。
既点明了安亲王处境不妙,暗示沈兰心可能被当成党羽清理,又抬出定北侯府的安危施压,逼她与安亲王切割。
若真是寻常内宅妇人,只怕早已被这番“推心置腹”的“良言”吓得六神无主。
沈兰心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了一丝惊疑和慌乱,她放下茶杯,声音带着些许不确定:“竟有此事?何小娘此言当真?这可如何是好?安亲王殿下他……”
她恰到好处的反应,果然让何凤芝放松了警惕。
何凤芝心中鄙夷更甚,面上却愈发恳切:“夫人莫慌,妾身也只是听闻。或许只是谣言也未可知。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如今酒坊之事尚未了结,夫人还是早做打算,与王府那边保持些距离,总归是稳妥些。”
她又“宽慰”了沈兰心几句,见对方似乎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
望着何凤芝那故作姿态、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沈兰心脸上所有的“慌乱”瞬间褪去,眸中只剩下冰冷的锐光与洞悉一切的清明。
何凤芝,你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吗?
你这番“好意”,恰恰暴露了你和你背后之人对安亲王的忌惮,以及急于将他与我切割的心思!
看来,她散布出去的那些消息,以及安亲王那边不动声色的施压,已经让他们感到了压力,所以才想从内部瓦解她的心防。
只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当夜,更深露重,江云霜如同暗夜中的魅影,再次悄然归来。她带回来的消息,让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母亲,田绍今日未时三刻,乔装打扮,从后门进入了城南的一处僻静宅院。他在里面待了约莫半个时辰。”
“可探知那宅院主人是谁?”沈兰心追问。
江云霜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凝重:“女儿设法靠近,听到了些许谈话片段。与田绍密谈之人,称呼对方为‘二管家’。待田绍离开后,女儿跟踪了那位二管家,见他最终进入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赵常青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