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呢?”
“我科大的。”
“噢,狮山旁边的那个吧?”
“那个是广理大,我们是广科大,原来叫广海科技学院,后来升级为广海科技大学。”
“这样啊,好像有听说过这个学校……”
“我来之前查了资料,说这个‘向日葵工程’是专门为涉毒人员的子女提供帮助的公益组织,说实话,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怕遇上熊孩子?别想得太多,你看面试的这条长队,能不能进去还不一定呢!”
与刘擎搭话的女生叫谢莹莹,中南大学历史专业的。这也是个不好找工作的专业,她偶然间得知了“向日葵”的招聘,所以来碰碰运气。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着,不知不觉间,到刘擎了。
由于连续多次失败的面试经历,刘擎很紧张,自我介绍时甚至还咬了舌头。面试官面无表情地翻看着刘擎的简历,没问几个问题,正当她纠结应该说点什么的时候,面试官突然开口:“你有过社区工作经历?”
“嗯……我去年暑假在沙岗街道做兼职社工。”
“那你说说做社工的感受吧——不用紧张,可以讲一个具体的事例,或者让你印象深刻的人。”
“印象深刻的……”刘擎瞬间就想起了萍萍的死,又难过了起来。
“不方便讲?”面试官好奇道。
刘擎深吸一口气,说:“我在社区里认识了一个花一样的女孩,她是广海艺术学院的高才生,还曾是广海市歌舞剧团的领舞,前途无量。然而,她的美好前程全都因为一次误入歧途而中止——她吸毒了,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正处于社区戒毒阶段。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像封闭在橱窗里的娃娃一样,美丽却没有生气,全身散发着冰冷和颓废的气息。为了让她走出来,我跟她约定了每个周末一起在花园里练舞,还鼓励她做自媒体博主,眼看着她一天天振作起来,她却……她却……被坏人杀害了……”刘擎感觉心里堵得难受,说不下去了。
“节哀,天灾人祸,这是无可避免的事。至少,因为你的出现,这个女孩在生命中最后的时光里感受到了世界的温暖,在绝望的困境中重新找到了生活的希望。即使她不在了,与她相处的记忆也会引领着你成长。”
刘擎感到讶然,她没想到忙碌的面试官还会腾出时间说这么长的话来安慰她,她轻咳一声,坦白道:“那个女孩死后,我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用学习来麻痹自己。我原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踏入‘社工’这个行业,但屡次找工作碰壁后,我还是来了……我是个不知道前途在哪儿的迷惘的应届毕业生,但也许,我可以根据从前的经历带领孩子们找到属于自己的光明之路。”
面试官点点头,问:“简历上写着你是广溢市潮西县人,那你知道潮东县吗?”
“知道,两个县挨着,我还有亲戚在那边做生意。”
“那你对潮东很熟悉了?”
“谈不上熟悉,就是两地的风土人情还有饮食习惯都差不多。”
“如果安排你去那里工作,你愿意吗?”
“嗯?我……愿意!”
“好,我再问你几个问题……”
也许是受到了面试官的鼓励,也许是前段时间埋头复习的成果,当对方抛出有关社工领域的专业问题时,刘擎都能应对自如,不像一开始那么慌张了。
最后,面试官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在本子上写了写:“我这边还要跟领导谈谈,如果有消息了会通知你。”
“好的,谢谢你。”
走出房间时,刘擎的脑子还是蒙的。
她这一路上一直是绷紧的状态,面试的时候还因为太过紧张答错了问题,没想到收尾时却意外地顺利?不过,她还是更希望留在广海工作。见识过小县城的落后的她,只想在大城市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然后攒一笔钱,把家里人接到身边一起享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爽快地同意去潮东,也许是内心太过渴望有一份工作,好解决燃眉之急吧。
有些面试完的人还没走,在大厅里坐着聊天。
“这次的招聘不是在广海工作,说是要先去广溢的潮东县干两年,然后才有机会调回广海总部……”
“潮东啊,我知道,广溢出了名的‘毒县’!”
“是啊是啊,听说那边现在还有好多在逃毒贩呢。”
“除了包食宿这一点比较好,其他的待遇都挺一般的……”
“可笑——公益组织谈待遇?哈哈,要谈待遇得去大企业。”
“我还是不考虑这里了,我在广海随便找个小公司的收入也差不多……”
“我也不考虑了,我要再战考研……”
“你呢?刚才的面试怎么样?”谢莹莹叫住了刘擎。
刘擎一怔,不好意思地回答:“我倒是会考虑,毕竟我已经山穷水尽了,我的学历一般,能力也一般,在广海找了两个多月的工作也没找到合适的,我扛不住了……”
听到众人对这份工作的议论,刘擎忽然觉得没底气了,别人都看不上的工作,却是自己目前最好的选择。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下,刘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