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抬眼看向我,眼神中有些微的不甘和失落,又透出了满满的惊喜和欣慰。他在为自己错过的细节而不甘,也在为自己的老去而失落,他在为我发现线索而惊喜,也在为我的成长而欣慰。
老队长摆手道:“继续说说你的想法吧。”
“关于祭奠这个推测,我有三个问题需要说明,其一,为谁祭奠;其二,谁在祭奠;其三,为何祭奠。”看着深邃的井口,我继续分析道,“关于第一个问题,为谁祭奠,很明显,就是为了井下之人——周鑫洁和岳松庭。这说明,焚烧冥币祭奠的人知道二人已经遇害了。在周家人以及亲友都不知道二人去向的时候,这个人却知道真相,说明他很可能就是凶手。那么问题也随之出现了,凶手杀人了,为什么还要来祭奠呢?其二,谁在祭奠,在第一个问题中,我分析了前来祭奠的人可能就是凶手。如果是普通凶手,他在杀人后不会做出这种举动。通常情况下,只有至亲之人才会进行祭奠,这也印证了之前王队关于凶手是熟人群体的推测,这就是一起熟人作案。其三,为何祭奠,结合第二个问题,这是一起熟人作案,凶手应该是在作案后出现了愧疚和悔意,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心中的不安。但是,就算凶手在作案后出现了愧疚和悔意,想要缓解心中的不安,为什么要来废井这里进行祭奠?不管出于恐惧还是洗脱嫌疑,很多凶手在作案后都是拒绝靠近尸体的。”
那个瞬间,我感觉有人走到了身边,点燃了手中的冥币,他一边将冥币抖落,一边低声念叨着什么。
这时候,邱楚义开口道:“你说凶手是周鑫洁的至亲之人?可我们已经将她的亲朋好友调查了一遍,没有任何线索。”
老队长猜透了我的推测,说:“大通的意思是我们还漏掉了她的家人。”
邱楚义反问道:“您是说周启祥、宋建芬和周闯?”
我应声道:“没错。”
邱楚义连连摆手道:“不可能吧?他们是一家人,父亲、母亲和弟弟,他们能够对自己的女儿和姐姐动手吗!”
我示意邱楚义保持冷静,说:“在常人看来,确实不可能,我也没有认定他们就是凶手,但是他们符合我们圈定的嫌疑人范围。”
我稍有停顿,继续道:“其一,我们认为这是熟人作案,结合祭奠行为,又可以缩小熟人群体范围,他们是周鑫洁的至亲,属于特殊的熟人群体。其二,周启祥和宋建芬表示,当时他们发生了争吵,也就是说,他们存在矛盾激化点,甚至可能因此杀人。另外,关于二人离家的描述,仅仅是他们单方面的说辞,没有佐证。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算是周鑫洁和岳松庭失联前最后见到的人,相比其他人,他们的嫌疑确实更大。只是由于他们是周鑫洁的父母和弟弟,我们在调查之初将他们排除在外了。其三,自介入调查后,不管是周启祥,还是亲戚朋友,甚至周鑫洁的同学张苗,他们都提到了周启祥想为周闯在县城买房,要周鑫洁出钱或者出一部分钱。在周鑫洁和岳松庭离家之前,这房子始终没买成,但在他们离家之后,周启祥在县城买房了,这个时间点不得不让人生疑。在县城买房不是一笔小钱,周启祥和宋建芬哪里来的钱呢!”
对我将周启祥一家列入嫌疑人行列,邱楚义仍旧有些犹疑,说:“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周启祥一家真的可能因为买房,就对女儿、女婿痛下杀手吗?”
我却说:“虎毒不食子?那是因为它们还没有饿到极点!”
对我的分析和推测,老队长颇为认可。
永远相信人性,又永远怀疑人性。在案件真相大白之前,没有一个人是绝对无辜的。
离开那口废井的时候,邱楚义叫住了我。
“喂!”
“嗯?”我看向了邱楚义。
邱楚义低声道:“你没有发觉吗?”
我反问:“发觉什么?”
邱楚义轻咳道:“刚才你说话的神态语气简直和王队一模一样。”我愣住了,一时竟然停在了原地。
直至邱楚义走出去很远,发现我没有跟上,转身看到我仍旧站在那里,招呼道:“喂,你又想什么呢!”
我应了声,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