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听到对方的信息后,姚云岭得知邵雅梅丧夫多年,现在单身,儿子远在外地,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合适的猎物。然后他就开始追求邵雅梅,空窗多年的邵雅梅很快就被姚云岭的彬彬有礼吸引了,掉进了他的股掌之中。
只要方法得宜,控制一个五十多岁的成年人甚至比控制一个五岁的孩子还要简单。
姚云岭住进了邵雅梅的房子,花起了邵雅梅的退休金,然后逐渐露出了真实面目,就像十多年前,他顶替李明德、成为那个家的男主人一样。
邵雅梅感觉姚云岭骗了她,便提出分手,可她没想到,姚云岭就是一个难缠的鬼,他缠上了她,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她想要他的爱,他想要她的命。
姚云岭恐吓胁迫邵雅梅,说他杀害了前妻郭月霞一家,让邵雅梅乖乖听话。看到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样子,他知道,她已经被他捏在手里了。他认为邵雅梅就是第二个郭月霞,这让他放松了警惕,也在一次酒后失言中,说出了十多年前杀害皮鞋厂工人的罪行。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死控制住了邵雅梅,根本不会想到邵雅梅会给他致命一击。
孩子确实是每个母亲的软肋,但不是每个母亲都是郭月霞。
讯问的最后,我拿出了那个邵雅梅口中姚云岭藏着的盒子,里面都是零碎的小东西,问道:“这些都是你的东西吧?”
姚云岭点头道:“是我的东西,里面有郭月霞的耳钉,有李海滨的作业本,还有李江江的小玩具。”
我凝视着姚云岭的眼睛,问道:“你为什么要留着这些东西?”
姚云岭想了想,说:“回味吧。”
回味?我的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情绪。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暧昧不明,说:“每次摸到那些小东西,我都会回想起当时把他们攥在手里的画面,回味在那个家里的感觉。”
那一刻,狰狞的恶意在时间的缝隙里汩汩流出,不动声色,又暗流汹涌。
至此,案件真相大白。恶行累累的姚云岭被批准逮捕,被带回吉西县之后,移送至吉西当地的检察机关提起公诉,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
案件完结之后,老队长带着我和邱楚义路过废弃看台,之前暂停的施工重新启动了,我们从看台的另一边登了上去。
这天又下起了雨,就像案发之初,我和邱楚义遇到的那个雨天一样,阴郁又普通。
看着施工工人,我不禁感慨道:“如果废弃看台没有施工,没有挖出李海滨一家的尸骨,这起灭门惨案还会被继续掩埋,北丘县的皮鞋厂双尸案也会成为永久的悬案。”
老队长点头道:“没错。”
邱楚义也感慨道:“不知道其他的地方是否还隐藏着无名的尸骨。”
老队长拍了拍邱楚义的肩膀,说:“至少,我们为废弃看台埋尸案找到了真相!”
废弃看台埋尸案结案之后,不管是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十年,直至现在,我仍旧会在某一个时刻想起这个案子。我脑海中浮现的,不是看台下面的三袋尸骨,不是梅小娥的失声痛哭,不是邵雅梅的悲痛隐忍,更不是姚云岭阴晴不定的眼神,而是一个悲伤的身影。
没错,就是郭月霞。
那时候的她还很年轻,二十几岁。她站在那里,侧着脸,眼神哀怨,松散的发丝飘散着。她佝偻着身子,怀里抱着年幼的李海滨,很紧很紧,就像谁要将他抢走一般。她和我对视着,干涸的眼角流出了无声的泪。
我想要叫住她,她却突然跑了起来。在一条漆黑的土路上,她不停地跑啊跑,鞋子都跑掉了,双脚踩在崎岖不平的路面上,变得血肉模糊。
最后,只听“咕咚”一声,他们掉进了黑暗。
就像很多和他们相似的命运,再也没有了回音……老队长说:“凡有接触,必留痕迹。”这世上没有绝对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