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突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我知道我说得太过分了。
“我不许你那么说!”他用手指着我,愤怒地吼道。他的嘴上挂了一串唾沫,正随着嘴唇的抖动上下颤动着。“你凭什么说我不在乎?你根本不明白这件事对我的打击有多大,他生前也是我的儿子!”
“去掉那两个字。”我轻声纠正他,“他现在也是你的儿子。”
我们陷入了沉默,隔着客厅凝视着彼此。
“也许他还活着呢。”我的眼泪再次溢满了眼眶,“或许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还……”
“伊莎贝拉,他已经不在了,不在了。”
“他可能……”
“不可能。”
本叹了口气,把手插进头发里,从额头一直捋到脑后,然后他走过来,抱住了我。我没有力气拥抱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行尸一般。
“伊莎贝拉。”他用手指轻抚着我的头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我不想反复跟你争论这些,真的。这件事也让我痛苦不堪,但你越早面对现实,就能越快回到平静的生活中。你必须尽快走出来!”
“一年,才一年你就能忘了吗?”
“我还做不到,但是我在努力,努力让自己走出来。”本说道。
我安静了下来。他的手放在我的脑后,耳畔是他温暖而潮湿的呼吸,隔着胸膛,我能隐约感觉到他的心跳声。我刚张开嘴准备道歉,他却突然松开了手。
“说到这里,我想起一件事。”他放下手臂,“这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我歪了下头,不知道怎么接话。
“我的心理治疗师跟我说,想要继续好好生活,就要迎接新的可能性,你知道的,就是对未来重新怀有期待。不论什么人、什么事。”
“好的。”我抱紧双臂,试图压制住内心燃起的复杂情绪。我不否认我曾经幻想过这样的场景:本回来了,为自己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我而自责忏悔。
但也不能全怪他。失去孩子会让一个女人失去很多的东西,比如理智和思考能力。
“我想告诉你,我在和别人约会。”
他的话像一记重拳打在我的肚子上,又快又狠。我试图掩饰我的震惊,但我很肯定我的表情出卖了我,因为他没有等我做出回应就继续说下去了。
“并不是正式的恋人关系,只是刚开始,才见了几次面而已。但萨凡纳是个小地方,大家都喜欢说闲话,所以我想先告诉你。”
“哦。”我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指甲把身体两侧的皮肉掐得生疼。我想象着指甲印留在我的身体上,留下月牙状的小口子,像咬痕一样深深地嵌进我的皮肤里。
“我纠结了很久要不要在今天告诉你,结果……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把手插进口袋,“我只是不想你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件事。”
“没事。”我努力组织着语言,却依然词穷,“挺……挺好的。我的意思是,这对你来说,挺好的,我觉得……你能告诉我,我挺开心的。”
“那就好。”他的肩膀稍微放松了点,然后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心里的压力在顷刻之间如冰雪消融了一般消失,“即便这段关系最后没有结果,我依然觉得挺好的,因为她让我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伊兹,我希望你也能这样。”
我的耳朵突然被一个熟悉的称呼灼痛,伊兹,此刻,这个昵称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是那么不合适且令人作呕。曾经那么温柔的,充满了渴望和爱意的称呼,现在听起来却像是一种惩罚,充斥着同情的味道。这就像你曾深爱过的人发现你出去享受却没带对方一起时,对方抛过来的那个不冷不热的笑。
“今晚见?”他从裤兜里抽出来一只手,轻轻地放在我的肩膀上问道。
我点点头,微笑着,看着他拍了拍罗斯克,然后朝门口走去。在这个过程中,我试着不去在意刚刚被本碰过的皮肤,因为那里正隐隐作痛。当他关上门后,我内心感受到一种缓慢的撕扯感,空虚正在膨胀,像个裂开的黑洞。
我把手伸进衬衫,寻找到脖子上的项链,然后一把攥住项链上的那枚戒指—那是本的戒指。挂着它的链子被我使劲拽着,紧紧缠绕在我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