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罗斯克只是舔了舔我丈夫的手指头。
“你来干什么?”我双臂交叉,紧紧抱在胸前。
“我来看看。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你知道的。”
“嗯,我知道。”
今天,是第三百六十五天。距离我们最后一次见到儿子,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一年前的今天,我给他讲了睡前故事,掖好了被子,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本的旁边,闭上了眼睛。我就那样轻易地进入了平静而悠长的幸福梦乡,浑然不知黎明时分,地狱之门会悄然向我们敞开。
“还是睡不着吗?”
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我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但即便他没有,我依然讨厌他这么说。
“你怎么知道?”
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想告诉他我是在开玩笑。但我不确定自己挤出了什么表情,也许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因为他并没有笑。
一开始我不敢合眼,是怕梅森突然回来了,毕竟他是被人带走的。梅森被人带走的时候,我竟然在睡觉,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样的妈妈?我应该有预感的,我应该能感应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但是我没有,我没有任何感觉。所以开始那几天,我告诉自己,我得醒着,万一呢?或许半夜的时候,我去他的房间偷偷瞄一眼,会看见他直直地坐在自己的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会发现我在偷看他,开心地冲我笑,然后将手伸向我,手上还紧紧抓着自己心爱的毛绒玩具。
为了看到这样的场景,我想保持清醒,不,我必须保持清醒。
几天变成了几周,几周变成了几个月,梅森依然杳无音信。但从那时起,我不再是从前的我。我变了,大脑里的某些东西突然断裂了,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橡皮筋,再也无法承受一丝一毫的张力。最开始的时候,本曾苦苦哀求我,试图拽走那个半夜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直勾勾地望着窗外的黑夜,毫无睡意的我。
他对我说:“你这个样子没有任何意义。你需要休息,伊兹。”
我知道,他说得没错,这样做确实没有任何意义。但没有办法,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真的睡不着。
“工作怎么样?”他努力地找着话题。
“进展缓慢。”说着,我把一缕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因为没有用吹风机吹头发,这缕软软的头发一直散在我额头上,痒痒的,“目前我没有收到很多工作邀请。”
“我觉得现在机会应该会相对多一点。你懂的,媒体的作用。”说着,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我有些生气,因为他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坐下了。不过,这个沙发确实是他掏钱买的。
“我不想利用媒体。”
“这和你现在做的事情有什么区别?”
我瞪着他,他也瞪着我。这才是他今天来这里的原因—真正的原因。他肯定是从哪里听说了我的演讲,我明白他迟早会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你想说的?说啊,你倒是说啊!”
“好,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让警察放弃他的案子。”
“没有放弃!”他愤怒地喊着,“伊莎贝拉,警察一直在努力寻找线索。”这样的对话我们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
伊莎贝拉。他不再叫我伊兹了。
“你必须停止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所有的事。”说着,他朝着餐厅走去。我注意到他刚进门时朝那里瞥了一眼,经过那个拐角时,他的眼神下意识地闪躲,好像随时准备挨一拳一样。他的眼睛扫过墙上那些贴得乱七八糟的照片,那里曾经挂着我们婚礼的油画。“这有点病态,而且,看起来……”
“看起来怎么了?请你告诉我。”我打断了他,一股怒火在胸腔里燃烧。
“看起来不对劲,”他一边搓着手,一边说,“你,在儿子失踪整整一年的前一天,站在一帮心理变态的观众面前讲这个事情,这一点都不正常。”
“那你告诉我,本,我应该做些什么?怎样才算正常?难道什么都不做吗?”
我瞪着他,指甲用力地抠着手掌心。
“这些都是一无所有的人,他们没有家庭,本。罪犯现在还逍遥法外,带走我们儿子的人……”我停下来,使劲咬住嘴唇,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深呼一口气后,我继续说下去:“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在乎,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想快点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