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人先祖,正是北周皇帝宇文衍!
往事如闪电般在江小玄脑中过了一遍,他已十分清楚提灯人的意思。
提灯人已与他心灵相通:“传说当年……大司首为我先祖下了一道地煞符,名叫‘封皇’,此符能自破,破尽之后……,”
“别说了,”江小玄几乎要捂住他的嘴。
可其余人不懂,白若澜和姚草虫完全不知道他们两个在说什么,而姬道德已有些不耐烦:“看来你还是选择一起死!”
“一起死就一起死!”江小玄吼道,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提灯人却已不去劝了,只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破尽之后……,有皇族贵气出窍,大阳除阴……人死灯亮!”
“不可!”江小玄道,“你我自幼……情同手足……”
江小玄却说不下去,此乃肺腑之言,他却深知在这里说出来,毫无意义。
可他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少爷,我已经……活不了了!”提灯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已是血流满地的双腿,“你若能出去……定要替我杀了这三个贼人,不枉我家世代忠诚!”
江小玄见他已不会听劝,痛心疾首,面色如蜡。
提灯人仰头向天,用尽生平最大力气狂啸:“我宇文一族,今日总算还了江家之恩!”
啸声贯穿井道,如龙上天,罡风逼得几百片龙鳞剧烈翻腾,响如剑音。
上方的姬道德三人发觉不妙,祁老三喊道:“姬道德,起阵!”
姬道德锐利如鹰,已明白了局势之危,呼道:“造景郎中,起鱼笼阵!”
十几名造景郎中立即拄杖顿地,龙鳞片又响,鱼笼阵复又开启,那利刃合围向了江小玄四人,已近在咫尺!
但几乎就在同时,提灯人的身子发出砰然一声,只见他从头到脚爆裂开来,体内血飞如崩,且有一道金光从躯体中飞出,照得井道之内天光大亮!
江小玄哀嚎一声,心痛如撕,可紧接着,只见脚下的龙阳灯忽闪了一下,随即迅速发出如井道中同颜色的金光,那光亮到极点,如夏日烈阳。
“快!”陈玄武喊了一句,已经破音。白若澜与姚草虫无处可退,紧张到了极点。
但江小玄于泪目之中已将孽龙埙擎在了嘴边,他身体直了起来,腰腹间充满力量,吸了一口气,而后激烈地吹出埙声。
埙声如黄钟大吕,庄严高妙。
埙声又如壮士哭城,如泣如诉。
埙声如滚滚大河,奔流直下!
埙声又如深邃之井,接天通地!
埙声之中,有水凝聚,水像从虚空而来,往云中而去。水也不知是地下之水,还是地上之水,还是天河之水,水只顾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水势大得如神低语。
这是无根金水。
龙鳞瞬间被冲垮,井道甲胄不存,十几个造景郎中顿死于水中,姬道德、祁老三、陈玄武三人挣扎着被冲散于四方。白若澜提起龙阳灯,拉住姚草虫,二人扯着江小玄的白龙麻衣,在水中安静如石。
埙声入水,与水化为一脉,水承载着埙声,使其超脱于水。
大水滔滔,埙声跌宕。
埙声如白云万里,苍茫北去。
埙声又如夜空浩瀚,物我皆忘。
江小玄在这渐去的埙声之中,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看着井中万丈光芒,泪流满面,此生,再无那高大伟岸的身影朝夕相伴。
提灯人,北周皇族,复姓宇文,名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