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江小玄终于明白,为什么姚草虫从一见自己开始就十分冷漠,甚至还带有敌意。原来不是因为他江小玄在天下水宗里那些才不配位的坏名声,而是江姚两家本就有嫌隙,甚至,一直以来在姚草虫眼中,那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杀母之仇了。
姬道德的名字频繁出现,给人留下的印象越来越清晰,江小玄再度环顾井腹,他预感,此事多半就与姬道德有关!
这个时候,一直还躲在藤梯堆里的白若澜也出来了,她从头到尾听到了江姚两人的对话,但十五年前的井底之战时,她也年纪尚小,不曾参加,只记得当年的珠江执旗是她爷爷,曾带领一匹人马跟随江小玄的父亲下过锁龙井,除此以外,就几乎不知道什么内幕了,因此她无法站在谁的一边说话。
大家沉默良久,白若澜只能先向藤梯堆内呼道:“你们三个还躲什么,赶紧出来吧。”
藤梯堆中的三个伏墓人听了,也不敢再躲,一个个都钻了出来,但仍然在用手撑着钻出来的洞,好随时再钻回去。
真是一副与全军覆没没多少差别的惨象。在众人眼里,意义各有不同。
姚草虫看着半天没出声的江小玄,又无情讽刺道:“怎么,知道真相,瞬间怂了吗?你不是很有主意么,倒是带我们继续向下杀井魃、吹你的孽龙埙啊。”
这话说得就有些孩子气了,但江小玄并没理会。
白若澜调解道:“现在不要互相埋怨了,我方才听了你们的对话,思考了一点,既然清廷已败,当今天下又四分五裂,那么此番设局的人,势力必然不会大拥有举国之力,因此,我们面临的境况或许没那么危险,大家想想办法,大概还有脱身的机会。”
没那么危险?姚草虫连嗤笑都懒得做了,看这刀阵,世间还能有比这更凶险的机关了么?
白若澜知道她在想什么,道:“这刀阵虽然狠厉,但毕竟我们找到了这点漏洞,它没将我们像十五年前的井底之战时一样全部杀死,这是个不可否认的事实。”
姚草虫不愿搭理她。
白若澜看向江小玄。
江小玄一直在思索,可很多关节依然想不通,他只能问姚草虫:“姚姑娘,倘若此局真是姬道德所设,他现在连你都要杀了,你还觉得他回感念你们姚家的恩情吗?”
“时光若能回去十五年,我在他去北京向姚家报信的时候,便会命人把他脑袋剁下来!”
姚草虫说得刚烈,所用的词语虽然不合身份,但是却令江小玄觉得亲近些了。
但姚草虫又一转言:“不过你也别太肯定,这局,未必就是姬道德设的,现在咱们毫无证据。”
江小玄也无从辩解,是啊,谁就能一定证明是姬道德呢?不过他又道:“我还有一个猜测,你说,有没有可能,姬道德当年去你家说的话是假的?”
姚草虫估计早就想过这一点,反问道:“他为什么要说假话?”
江小玄想想也是,姬家人守护东南几千年,向来恪尽职守,从不逾矩。且当年正是天下水宗背腹受敌、众志成城之时,姬道德犯不上在那个时候生出什么异心,否则他还随着江小玄的父亲下井去斗龙家做什么?于情于理,姬道德说假话,都没有动机。
太乱了,根本无从思索。这井下机关,究竟何人所为?
江小玄此刻才对那个有关他才不配位的传言有了些体会,他身为大司首,今天才明白,自己对天下水宗内的大小事情几乎一无所知,所了解的仅仅是些皮毛罢了,且这个位子他已经坐了十五年,这不叫才不配位,什么叫才不配位?他十分懊悔,自己久居西安城,贪图安逸,导致信息闭塞,掌管不利,这就叫才不配位!
白若澜见他嘴唇发白,知道这是身子太虚的表现,真怕他再急火攻心自己倒下去,那可就更麻烦了,赶紧出来打圆场道:“现在说这些前尘往事,并没什么用,咱们不要在这上面耽误时间了,大司首,既然上面井道被封,难以打开,那咱们不如就将计就计,继续向下,下面不是还有冥门吗,你那孽龙埙……”
她话没说完,忽然只听上头有个沙哑的人声传来:“你们觉得,事已至此,还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