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木和小仙童刚刚走到石板路上,前方的赫连身形一闪,并未给他们擦肩而过的机会便已经来到露台之上。
子木回头看了赫连神君一眼,他还是数百年前所见那般清冷,眸子始终如望不尽的深潭一般,只是,那份幽深之中,隐隐流露出了忧伤。
两位小仙已然走远,赫连环顾了所处的这方露台,目光停留在那装着姻缘牌的篮子上,许久,他幽幽叹道:“当年,她便是在这里刻了这枚姻缘牌吧!”却并未对自己的贸然到访表示歉意,月老也知道,赫连神君向来不会说那些客套之语,也不曾介怀。
循着他的声音,顺着他的目光,月老看到挂在赫连腰间的那枚褐色木牌,上面“青叶”二字很是显眼。
微蹙的眉心缓缓又舒展开,月老忽地笑了,他缓缓说道:“是啊!当初老夫瞧着她是个顽劣的小仙,便想借由此事磨一磨她的性子。不料,前后不过三年,她便刻成了这方姻缘牌,那份定力与耐性,倒真是让老夫刮目相看!”
“她向来机敏,学什么都很快的……”回忆纷至沓来,赫连的脸上也显出一丝笑意。
月老笑着叹道:“可老夫还记得,当日在泽承礼上,神君可是嫌她糊涂的!”
赫连望了月老一眼,笑容中泛起一丝苦涩,回道:“本君倒希望,她能如我们初见那般,始终都是个迷糊的小仙。”
月老心中惋惜,面上却依旧不显露半分,只是平静地问道:“听闻神君于各界中寻了青叶近百年,不知可有收获?”
这句话当然是明知故问,果然,赫连摇了摇头,说道“所以,我才来找月老你了。”
月老却叹道:“七百年前,青叶便死了,神君又何苦这般执着呢?”
赫连定定地将月老望着,问道:“你相信她已经死了?!”
月老也不惧他凌厉地眼神,淡淡地回道:“如此,神君怎会遍寻不得呢?”
“本君也是才想明白,若是她没有了仙力,我自然是找不到的。而本君相信,她定然没有死,所以,便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如今身在凡世。”赫连知道,月老司凡世姻缘,能见到凡世之人生平的一切,或许,他会知晓谁才是青叶的托生。也只有他,能发现青叶如今身在何方。
见赫连神君这般笃定,月老却是摇了摇头,叹道:“请恕老夫无能为力,七百年来,并未发现青叶已经转世的迹象。”
“当真?”
“当真!”
或许因为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赫连神情很是痛苦,百年来,他早就习惯了不断的失望,内心也日日被煎熬打磨着。
挣扎了片刻,他缓缓开口道:“没有迹象不代表她就未转世托生。本君不相信她死了,不论要多久,本君一定会找到她!”
见他说得如此决绝,月老心中不忍,在赫连神君将要转身离开之际,月老开口道:“老夫曾劝她在情根还未深种前离开神君,因为那时老夫觉得,不论何时,神君的心中都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亦不会为了她而不顾一切。如今看来,倒是老夫错了……”
赫连背对着月老,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叹道:“若是本君能早些为她不顾一切,便不会像如今这般了……”
沉吟片刻,月老幽幽叹道:“或许,你们之间并无缘分。”
赫连忽地转过身,深锁着眉头反问道:“若是无缘,那数百年的种种又作何解释?”
月老的笑容也显出一些苦涩,回道:“神君该知道,你们那数百年的纠葛,只是一个天劫罢了!”
赫连没有说话,依旧紧锁地眉心表明他心中的不解与不甘。
“仙神的姻缘,老夫也探寻不到,着实不该妄论。只是当年她擅自定了一对凡人的姻缘,才有后来的种种际遇,老夫或多或少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如今瞧着,或许,这便是老天对她擅改姻缘的惩罚……”月老又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句:“老夫劝神君,还是放下吧!”
“放下?”赫连冷笑一声,“本君曾经瞻前顾后,才将她从身边放走,已然悔恨不已。今后,纵使如何艰难,本君定会寻到她。哪怕这天地覆灭,也绝然不会再放开她了!”
赫连神君离开许久了,月老还立在露台之上,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的一片虚无,忽地,他笑了,轻声叹了句:“如此,也不负她的一片深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