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李忘忧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甄娆出声:“化功水。”
“什么?”楚姿下意识地接口,一时没反应过来。
费劲闻言却已经默默地走上前,把韶九宵往身边拉了拉,小声地问:“她有没有给你吃东西?”
还真有。不过韶九宵既然是来试探甄娆的,怎么可能入口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但这个答案让费劲开心了起来,认真地开始跟韶九宵说自己的猜测:“她没了武功,想杀人肯定是下毒最方便。”
也就是说,甄娆藏身青楼,是想要毒杀仇人?不,还是哪里不对。当年大战的人那么多,正道领袖江野更是持身端正之辈,从不进勾栏。
在青楼里下毒,可毒不死这个前武林盟主。
若要说传出艳名然后从良再下毒手,可江野对他的未婚妻,曾经的江湖第一美人柳可人一往情深,哪怕传说柳可人意欲另嫁他人,他都不曾计较。可惜红颜薄命,柳可人终至病亡,江野至今未娶,满江湖谁不知道江野钟情一人,绝不会娶什么从良的花魁。
费劲虽然仍旧不太了解青楼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过他思考问题的方式本就与众不同,已经想到别处去的费劲很认真地说:“虽然下毒方便,可哪有直接动手快,要是我的话,肯定先想办法恢复武功,最好再练得更厉害点。”
比如说练成“一步一杀”什么的。
其实他还有点遗憾,“红莲圣女”这个名头听着就很厉害,要是能跟没失去武功的甄娆打一场多好,他的手下败将如此有威名,离武林公敌就更近了!
韶九宵意外地看了费劲几眼:“还以为你会劝她善良?”
“啊?”费劲歪着脑袋,“可家人朋友都被杀了,想报仇天经地义啊。”他拉了拉韶九宵,“如果有人把你杀了,我也会给你报仇的。”
真是谢谢你,举的例子真好。韶九宵哭笑不得。
费劲可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已经伸长脖子看甄娆去了,还诚恳地表示:“但报仇可以,滥杀无辜是不对的,甄女侠不觉得吗?”
甄娆呆呆地看了这个男人一眼:“女侠?”
“对啊,江湖女子都要称呼女侠,我师父说的。”
“那令师难道没告诉你,江湖上除了女侠之外,还有妖女、魔头?”甄娆讽刺地勾起嘴角,纵观整个武林,何曾有人叫过她女侠,除了“兀那妖女”,就是“大胆魔头”,他们北邙教不过是离经叛道一点,就要被江湖正统排斥。
那一年的红莲峰,成了真正的“红莲”峰,火光映透天边云霞,直烧了三天三夜。
什么都没剩下。
费劲听了却眼睛发亮,一拍掌:“妖女?魔头?听上去好像比什么大侠女侠都厉害!对了,小红,比你那个‘采花贼’也厉害。”
韶九宵用手捂住脸:“剑客,是剑客!我真的不是‘采花贼’……”
眼看着话题越走越远,好在堂中还有李忘忧救场。比起其余三人,显然他对这个案子要上心得多,正好费劲的无心之语给了他提醒,他若有所思地走到甄娆身边:“所以,你其实是想用化功水,来恢复武功。”
“不恢复武功,就像他说的,我拿什么报仇?”甄娆尖锐地喊了一句,却不知想到什么,脸上忽然现出惊愕之色:“什么?化功水?不是换功水吗?!”
“换功水?”李忘忧怔了怔,脑海中瞬间闪过死去三人的家世背景。月芍藏身青楼之中,来往的男子虽多,武林人士却不常遇到。而无论孔岩、钱文彬,还是此刻正躺在灵堂的洛涉川,都是其中武功较为出众者。
当然,这个出众,并不是指整个江湖而言,而是在月芍所能选择的下手范围之内。
换功水,顾名思义,她认为那是一种可以将他人内力据为己有的奇药。至于使用方法?看了那么多具血液不翼而飞的尸体,还有谁能不明白。
在想通来龙去脉的瞬间,这个自称只是游方郎中的男人脸上浮现出沉重神色,望向月芍的目光难以言喻:“是谁给你的药?是谁告诉你,用这种东西能够恢复武功?”
“江湖里总有那么多传说不是吗,怎么……”甄娆扯着嘴角、似笑非笑:“难不成你想告诉我,根本没有这种药,那些仅仅是传言?不,不会,肯定是我的使用方法不对。不,肯定是这些人,他们武功太低了,没有用!”
对,都怪这些目标武功太低,她才迟迟没能成功。如果……如果韶九宵刚才吃了汤团多好,“夜魔”的武功放眼整个江湖都属顶尖,如果喝了他的血,她一定能恢复功力!
撞上甄娆横过来的眼神,韶九宵立刻懂了,懂了后忙不迭地摇头:“抱歉,我这个人虽然比较喜欢以理服人,但武功还是不能送你的。”更何况也送不成,换功水,哪有这么逆天的东西。
看他这种情况下还不忘自夸,楚姿无语地嘀咕:“以理服人?是以脸服人吧。”如果不是那些被夜访过的美人个个表示自愿,他早就被美人的父兄师门给满江湖追杀得抱头鼠窜了。
“咳嗯。”偏韶九宵耳尖听见了,还大言不惭地表示,“也略有那么一点儿。”
费劲就很不明白:“以脸服人是什么武功?小红你会这么厉害的东西,跟我打的时候一定要使出来!”
“这个嘛—”韶九宵觉得自己一直都有使出来,不然他送费劲琰菁晶干啥呢。
甄娆却见不得他们相处融洽的样子,只要一看到这种场景,就无法遏制地想起当年在红莲峰上那些欢声笑语。越是想,心越是痛,越是痛,就越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