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人群看了好一场热闹,顿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大笑声,经久不散。而淮海派几人没讨到便宜,最后只得灰溜溜地走了,当然了,临走也没忘记抬走那口大箱子,不过四枚铜钱倒留了下来,扔在桌上。
仿佛这样能挽回点面子似的。
向来爱洁的楚姿很嫌弃地瞄了几眼脏兮兮的铜钱,很奇怪这群人的来意,按说他们又没得罪淮海派,怎么对方忽然就弄了这么一出?
旁边几个食客大概听见了这话,忍不住探过头来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几位莫非没听说过金陵三绝?哦不,现在是四绝了。”
“怎么说?”
“秦淮景没得说,就是这秦淮河的风光。美人面嘛,当然是说秦淮两岸多丽人啦。至于淮海派—绝的可不是他们的势力或者气派,而是他们的抠!”
淮海派上下物以类聚,个个都是抠门到家的铁公鸡,这次来给韶九宵他们送酬金,无非是那日被楚姿戳了心,想要挽回下自己在金陵城中的声誉。
可惜铁公鸡不改抠门性子,声誉没挽回,反而又多了一段抠门事迹。
李忘忧大摇其头,感叹了句:“还真是爱财如命。”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再度说起这两日在金陵城中打探的收获来。
正如之前所知,洛涉川武功挺高、脾气火爆,与门派中其余守财奴格格不入,关系自然算不上融洽。但要说有什么生死大仇似乎也谈不上,他既然不怎么做生意,也就没有断别人财路之事,不至于为利杀人。
现在李大夫更怀疑的是月芍这边。毕竟月芍从前是风尘女子,还是晴岚阁红极一时的花魁,无数男子都曾是她的入幕之宾,当日想要娶她的也不在少数,或许就有人嫉妒洛涉川娶到月芍,愤而杀人了。
这也可以解释此人为何不仅杀洛涉川还要伤了月芍,毕竟“得不到就要毁掉”也是常有之事。
提到月芍,韶九宵却忽然想到流花雅会当日见闻,不由得轻声问:“你们还记得那天月芍姑娘拿出的匣子吗?里面那些首饰头面价值连城,少说也有千金之数。既然淮海派如此爱财,会不会……”
如此说来,当时几人为洛涉川诡异死状及月芍凄惨模样所震慑,还真没有检查过新房内是否丢失财物。如今一想,凶手杀人不是为情就是为财或者为名为利,总逃不脱这几个字,倒不该忘了这点。
李忘忧一颔首:“多谢韶兄提醒,在下这就去看看。”
费劲也跟着站了起来,一副要去查案的模样,韶九宵不由得目瞪口呆:“费少侠也对吸血怪物感兴趣了?”
不应该啊,费劲不是只爱打架吗?啊,不是,是比武才对。
费劲也很茫然地回望小红大侠:“我们不是收了酬金吗,收钱办事要认真。”他指指掌心里的一枚铜钱,满脸郑重。
费少侠,真乃天下第一信人也。
洛府自当家家主横死后便不复昔日热闹光景,一干仆人是躲的躲散的散,偌大个府邸竟只剩个神志不清的月芍和一位老管家,顿时露出无边凄凉颓败之象来。
费劲等人到时只见那耄耋老叟正拖着把大扫帚吃力地打扫庭院,见有客来便颤颤巍巍上前招呼。李忘忧忙扶住了老管家,关切地问他洛夫人近日可有好些。
洛涉川的尸身已经先买了寿材装殓,但洛府与淮海派如此,自然无人将他下葬,月芍也换到西偏院起居,以免住在死了夫君的新房中整日心神不宁。
老管家双眼浑浊,面露悲痛之色,先谢过李忘忧等人高义,才摇头叹息说:“夫人的惊魂之症略有好转,只是仍时时惊惧、不敢提起当日之事。唉,几位大侠,少爷双亲早亡,是小老儿看着他长大的,他脾气虽有些暴躁,却是个好孩子。老朽托大,在这里恳请诸位务必找出那丧了心肝的行凶之人,我这里还有些积年攒下的银子……”
他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个布包来,里面零零散散放着不少碎银子、铜钱,还有几个水头一般的玉扳指,想来可能是洛涉川从前给他的打赏,如今一股脑儿颤抖着送到四人面前,说话间就要给人跪下。
李忘忧与楚姿忙一左一右将人拉住:“老人家不必如此,这些还是你自己收着吧,洛夫人还得您照顾呢。”
“可劳烦几位大侠找出凶手,老头子我心下难安啊。”他知道洛涉川在淮海派中人缘不好,金陵百姓又对淮海派观感极差,恐无人能帮少爷讨个公道。
这时费劲也上前搀住人,还拍着胸脯保证道:“大爷您放心,淮海派的人今日已经给我们送来酬金了,我们肯定会帮忙把吸血怪物抓出来的。”
“真的?淮海派给了酬金?”
老管家闻言先是震惊非常,继而又热泪盈眶,他只当自家少爷与谁都不亲近,淮海派那些人又是出了名的铁公鸡,绝不会管这桩惨事。没想到他们竟会暗中酬以重金请人追凶,看来是自己误会了他们,世上终究还是好心人多。
当然,这几位愿意替非亲非故的洛涉川查此繁难之事,也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尤其这位看上去长相十分凶恶的年轻人,开口却是既懂礼又温和,当真人不可貌相。只不知他为何要搀着别人的胳膊与自己说话?
李忘忧看看费劲挎着自己的手,再看看费劲的脸,微微一笑:“费少侠恕罪,不知阁下是否有眼疾?且是天生的,只能看清极近之物,否则便一片模糊。”
“嗯嗯,你怎么知道?”
韶九宵无语地摸了摸额头,走过去把费劲环着李忘忧那只手扯下来—都这样了还要问,那么这个游方郎中就不是医术问题,而是脑子有问题了。
偏楚姿一声大叫:“什么,你有眼疾?”满脸见了鬼的模样。
韶九宵挑眉:“楚少侠一直没发现?”难道费劲与楚姿从扬州一路过来竟没出什么洋相?
楚姿脸上顿时升起两团可疑的红晕,气哼哼地抱怨道:“他那两只大眼睛转来转去,别提多水灵了,谁想得到他压根是个睁眼瞎。我还以为……还以为他是在调戏……他是在戏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