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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遗恨往事北邙幽篁(第3页)

“我这里有好几个‘君’字,还有‘老’,小红呢,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韶九宵自从拎上了那件大裤头就感觉有些神游天外,此时被费劲一问才回神,默默地拿开亵裤,低声说:“不是句话,是诗。”他顿了顿,不知想到些什么,抬头望向江遗恨:“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他的声音与平日有些不同,似乎带了些想要涌动却又被压抑的情绪,无端有些沉闷。

“江盟主。柳亭喜欢的人,果然是你。”

诗句的表意非常直白简洁,即便是像费劲这样单纯的人也能理解诗中之意,绣下这些字句的人显然是在表达自己与心上人在年龄上的差距,但,也不仅仅是年龄。

在这个世上,男子无论年龄几何,娶娇妻纳美妾都是寻常事,要多好颜色、要多妙龄佳期,都无人置喙。而女子若是芳华不再,想嫁与正当年的好儿郎就是奇闻笑谈、亘古难见了。

柳亭正当妙龄,既然她爱慕之人与她年龄差距大,总不会往黄口小儿去,自然要向上数。哪怕对方是个耄耋老翁,她定了决心要嫁,想来也终究能成事。除非……那人不仅与她有年龄差距,还有难以逾越的人伦鸿沟。

比如说,她爱恋她的义父。虽是义,终是父。

这要是传出去,就是轰动武林的丑闻。不像“夜魔”身上那些风流债似的还叫人生羡,这是彻彻底底一潭黑水,柳亭的一切都会被毁。是的,只有柳亭的一切会被毁。

没有人敢说江遗恨的不是,坊间陌上流传起这对父女的凄美故事时,世人只会叹一声前武林盟主雄风犹在、不减当年,而对柳亭,将会是难以想象的编排,甚至就连柳亭的死,都会带上**的字眼,在唇齿之间、在耳畔枕边、一夜一夜地流传。

难怪和舒害怕。她深知即便她家小姐已经死了,世人口舌仍旧如千把刀、万枝箭伤害她,将她剥皮拆骨、细细碾磨、恨不得连骨灰都沾上隐秘传闻用来下饭就茶。

所以她违背良心地在“夜魔”被诬陷时保持沉默、在真相即将水落石出时却疯狂地承认自己因爱生恨由妒杀人,哪怕背负忘恩、残忍、不自量力的名声,甚至一死,也不想让人知道柳亭究竟怀抱着什么样的秘密。

只是现在,这个秘密终究是被揭开了。

江遗恨神色不见丝毫动容,就算韶九宵吟出了那句诗,他也只是看向费劲问:“你是怎么会想到这些衣服上绣了字的?连我都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否则不会一直穿着,直到费劲刚才让他脱衣的时候才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柳亭,这个孩子,可真是……她是个固执的孩子,她们都是固执的孩子。

费劲此时已经按韶九宵念的顺序把所有诗句都摆好,思索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回答:“其实我真不知道。”江遗恨哑然,就听费劲继续说,“我只是在听说柳姑娘把你送的金步摇打成了同心锁,又听说你的衣衫鞋袜都是她所做的时候,觉得她也许会在亲手做的东西上留下什么。”

也许是绣了特殊的图案,也许用了特别的纹样,只是没想到柳亭有勇气直接绣字表露心迹罢了。

当然了,这确实是证据,但毕竟没有直接指明对象,若江遗恨否认,他们也不能说什么。只是江遗恨竟全无否认的意思,在韶九宵说出柳亭暗中爱慕之人正是她义父时,依然端坐。

柳亭确实恨江遗恨生得太早,与她之间身份太过难解。但江遗恨呢,他也喜欢柳亭吗?他也恨柳亭生迟吗?看上去他对柳亭的感情仅止于义女,虽然也会为了义女之死大发雷霆,但也只能到这儿了。

甚至,他看上去对和舒还更偏爱些。

“我本来怀疑是你杀了她。”费劲觉得这事儿有些乱,“因为你察觉了柳姑娘对你的感情,痴缠于你,对你有影响,所以你动了手。”虽然这种名声对江遗恨的伤害肯定没有对柳亭的大,但也会让前武林盟主困扰。

他可是江湖皆知的第一等痴情人,满心都只有柳可人。

也因为有这痴情名声在,他在武林的血腥手段没让他变得世人皆厌憎,反而令许多人觉得他还是有一分深情之心。要是痴情也崩塌了,对当年事非议的声音肯定会更响。

无论怎么看,他都有许多杀了柳亭的理由。

不过在抽丝剥茧之后,费劲意识到,不是他杀的。也许是为了爱自家小姐胜过一切的和舒,也许什么都不为确实对柳亭有些父女间的感情,也许只是这位前武林盟主完全不在意江湖上有什么样的声音,总而言之,他察觉到柳亭对他那份情愫,可能没给柳亭回应,也没有动手杀人。

“那柳姑娘到底—”楚姿不安地左看右看,满心的问题都不知该如何问出口。在他想说些什么时,肩膀一沉,他侧过头,看见李忘忧站在他身畔,拍了拍他的肩,轻轻摇了摇头。

莫名地,他觉得李忘忧有哪里不一样了,仿佛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像在防备什么。

而江遗恨依旧很温和,饶有兴趣地盯着费劲看,认真听他讲话:“那现在呢?”

平日里总是没什么烦恼的青年此时看上去有些难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柳亭无望的感情,眼角的余光中,费劲知道韶九宵的神色并不是很赞成,但有些事,他得替柳亭说出来。

“柳姑娘是自尽的,因为得不到她想要的回应,所以她想用另一种方式,让她爱慕之人永远记得她。所以她将那人送的金步摇融成一把同心锁,然后吞金自尽。你知道的,那金锁有些大,她一定很难受。”

她一步步计划着这一切,绣了诗句、熔了金步摇、遣走时刻在她身边的和舒,然后穿上自己最爱的美丽衣裳、梳上自己最美的发髻,在那个人给予的遮风避雨之地,点上红唇、吞下象征着永结同心的同心锁。

柳亭想用最美丽的样子死去,而不是留给那个人一具难看的尸首,所以选择了传说中最平静没有痛苦的自尽方式,吞金。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超出了她的预料。传说中平静安然的死亡方式其实极为痛苦,那把金锁也许划破了她的喉咙甚至脏腑,她痛苦不堪、难以忍受,神志不清中掐着自己想要把一切都吐出来。

她吐出了一些残留的食物,可惜,金锁是吐不出来的。

在最后的时光里,她一定非常痛苦,以至于完全无法保持平静的神色。在临死前挣扎翻滚的时刻,她有没有后悔过呢?除了柳亭自己,谁也不知道。而她所想要传达的感情,想要被铭记的模样,已经被定格。

任谁都没有想到,费劲居然说柳亭是自尽。她死后这般模样,怎么看都不可能,但费劲却意外地笃定。偏江遗恨一言不发,仍旧看着对面青年,自始至终都没往地上那些绣着诗句的衣衫上多看一眼。

“如果柳小姐是自尽,那么她身上那些伤—”李忘忧感觉到楚姿不安,替他问出了口。虽然柳亭脖子上的掐痕可以解释,但那些凌乱可怖的伤口,粉碎的指骨与颈骨,总不可能是她自己捏碎了自己的骨头。

费劲肃了颜色:“这也是我想问江伯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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