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浩成开始做工程之后就没有固定住所,不是住在工地,就是就近租房。界心鸣好不容易才从葛浩成的大伯父那里得知他现在租房的位置,陪老人聊天的功夫,他也打听了下葛家兄弟的矛盾。
老人也感慨葛浩成、葛宏发两兄弟际遇不同,人各有命。据他所说,葛宏发一开始是借过钱给葛浩成的,但葛浩成实在没有经商头脑,投多少都和打水漂一样,于是葛宏发便不再借钱了。葛宏发本想让葛浩成到他手下帮忙,但葛浩成已经因为葛宏发不肯借钱而记恨他,认为葛宏发太过自私,想压着他一辈子。葛宏发则认为葛浩成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也不再搭理他,两人彻底交恶。
界心鸣见日头渐渐西斜,便辞别了老人,继续上路。他找到葛浩成家时,夜已经深了,近几天都是阴天,厚重的乌云遮盖了夜空,没有一丝星光能透下来,连月亮也只露出小小的一个角。
界心鸣考虑到自己现在已经是杀人嫌疑人,债多不怕压身,再多一条入室盗窃也没什么,于是又拿出撬棍,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木门。
界心鸣推门而入,靠门的右手边有一根长长的晾衣绳,上面挂着不少衣架,也有不少衣服,以工作服居多,裤脚和袖子上满是石灰和油漆的痕迹,下面还堆了很多解放鞋。左手边是灶台,台上放着挂面,还有一个铝锅,调味料也只有最简单的盐、辣椒和醋。靠窗是葛浩成的书桌,上面有个笔记本,记的都是各种工程材料的支出和排班表,没有可疑之处。书桌上放了二十多本书,有什么《九阴九阳》《镜花缘》《潜水入门一百问》《气功大全》《射月英雄传》《水泥桩基础做法》《施工管理简要》《宝石工艺》《混凝土施工规范》……桌下有个垃圾桶,垃圾桶里有几页废纸和一支笔。房屋中间随意地放着安全帽、各种测量工具。最里面是葛浩成的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界心鸣准备待一会儿继续翻看时,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来了。
“葛浩成,你还知道回来啊?你要是再不交房租,我就把你的东西都丢出去了!”房东看到葛浩成的房间亮着灯,以为是葛浩成回来了,便急忙过来收租。
房东看到界心鸣时吓了一跳:“你是谁,怎么在我房子里?”他厉声问道。
界心鸣不想惹麻烦:“我是浩成哥的朋友,帮他来拿东西。他欠你多少房租,我先替他垫上吧。”
房东本来有些狐疑,但见界心鸣掏出了钱,便立刻说道:“一千。”
“我的现金也不够了,只有六百。”
房东一把夺过钞票,说道:“那就先收你这些吧,你一定要转告葛浩成,下个月一定要把房租补齐,不然他真的要被赶出去了。”
界心鸣连忙说道:“好的,好的,我一定转达。”
送走房东后,界心鸣又搜了一遍房间,没有什么收获。这里本来就是葛浩成的临时居所,没有留下更多的痕迹。他虚掩上门,驱车又回到了一开始住过的小旅馆办理了入住。次日一早,他去吃早饭,遇到了老板。
“咦,你之前是不是来过?”旅馆老板认出了他。
“对,前两天刚来过,去办了点事情,又回来住了。”界心鸣回答道。
界心鸣发现旅馆大厅鱼缸内的鱼又少了几条,观赏鱼只剩下一条了,小杂鱼倒是全活着。他顺嘴问道:“这些鱼是哪里来的?”
“观赏鱼是街上卖的,本来有十多条呢,死得差不多了。”老板指着鱼说道,“这种蓝色的小鱼是孩子的外公在老家河里捞到的,可惜她外公的老家也要被淹没了。客人,你对养鱼也有兴趣?”
“没有,我对养鱼没有兴趣,倒是想吃红烧鱼了。”界心鸣说道。
“要不你中午点一条鲫鱼吧。”老板建议道,“这个时候鲫鱼正肥,肚子里都是鱼子。”
“好啊,麻烦把鱼煎得焦一些。”界心鸣回房又待了一个上午,直到午饭时才出来。
他坐在餐桌前安静地享用自己的鱼。听到警笛声后,界心鸣赶紧多下了几筷子,扒开鱼肚,把鱼子都夹进嘴里。
一队警察冲进了旅馆饭厅:“界心鸣,你因为涉嫌杀害赵彬被捕了,举起手来,靠墙站好。”警察的效率还挺高的,这么快就找到界心鸣了。
“我有一个问题,你们只在有凶杀案时动作才这么快吗?”界心鸣慢慢离开餐桌,把烟叼在嘴上,举起双手。
“你要干什么?别乱动!”
界心鸣继续问道:“等一个女人从被害者变成杀人凶手,然后再来逮捕她?”
界心鸣将手伸进了裤兜,似乎在掏什么东西。
“老实待着,把手放到我们能看到的地方,不然我们就开枪了。”他们威胁道。
界心鸣没有理会他们的威胁,想把裤兜里的东西掏出来。
“乓!”
枪响了,子弹呼啸一声没入界心鸣的身体。界心鸣如同被电击一般,剧烈抖动身体,子弹巨大的动能将他打倒在地。一个塑料打火机掉落在地,悄无声息,还有他嘴里那没来得及点燃的香烟。
烟落到血泊中,迅速被血染透。
他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