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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御寇(第2页)

正考父一命力士时曲背,再命为大夫时弯腰,三命为卿时俯身,顺着墙跟走路,谁敢不效法!要是你们这种人,一命力士就会自高自大,再命为大夫就会在车上跳舞,三命为卿就会叫他叔伯父的名字,谁能与唐尧、许由相比呢!祸害莫过于私心求得,而心有睫毛遮盖,到了心有睫毛遮盖,而产生了主观成见,有了主观成见就导致败坏了。凶恶得之有五种,内心私欲为首。什么叫做中德?所谓中德,就是自以为是,而责难自己所认为不是的。穷困有八个极端,通达有三项必要条件,刑有六种集聚点。美姿、长须、身高、形大、体壮、艳丽、勇猛、果敢,这八种都超过别人,便因此而穷困。因循自然,随俗应付,懦弱谦下,这三项都可畅通无阻。智慧表露通于外物,勇猛妄动多结怨恨,行仁施义多遭责难,通达生命实情的心胸傀伟,通达智慧的就心地眇小;通达天命的顺随自然,通达人命的委于遭遇。

【原文】

人有见宋王者,锡车十乘,以其十乘骄稚庄子。庄子曰:“河上有家贫恃纬萧而食者,其子没于渊,得干金之珠。其父谓其子曰:‘取石来锻之!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子能得珠者,必遭其睡也。使骊龙而寤,子尚奚微之有哉!’今宋国之深,非直九重之渊也;宋王之猛,非直骊龙也。子能得车者,必遭其睡也;使宋王而寤,子为粉夫!”或聘于庄子,庄子应其使曰:“子见夫牺牛乎?衣以文绣,食以刍叔。及其牵而入于大庙,虽欲为孤犊,其可得乎!”

【译文】

有个人拜见宋王,恩赐十辆车子,他用这十辆车子向庄子夸耀。庄子说:“河边有个家庭贫困靠获蒿编织畚蒉为生的人,他的儿子潜入深渊,得到价值千金的珍珠。他的父亲对他的儿子说:‘拿石头来锤破它!这值干金的珍珠,一定在九重深渊驱龙的颔下,你能得到珍珠,定遇到龙在睡觉。假使龙醒着,你还能得到什么呢!’现在宋国危机的深重,不止于九重的深渊;宋王的凶猛,不止于骊龙;你能得到车子,一定遇到他在睡觉。假使宋王醒着,你就要粉身碎骨了!”楚国有人来聘请庄子。庄子回答使者说:“你见过祭祀的牛吗?披着纹彩锦绣,喂着饲草大豆,等到把它牵入太庙去,要想做只无人豢养的牛犊,怎能办得到呢!”

【原文】

庄子将死,弟子欲厚葬之!。庄子曰“吾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壁,星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吾葬具岂不备邪?何以加此!”弟子曰:“吾恐乌鸢之食夫子也。”庄子曰:“在上为乌鸢食,在下为蝼蚁食,夺彼与此,何其偏也!”以不平平,其平也不平;以不征征,其征也不征。明者唯为之使,神者征之。夫明之不胜神也久矣,而愚者恃其所见入于人,其功外也,不亦悲乎!

【译文】

庄子将要死时,弟子们打算为他厚葬。庄子说:“我把天地当作棺椁,把太阳和月亮当作连壁,把星星当作珍珠,把万物当作陪葬品。我的丧葬用品还有什么不齐备的呢?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弟子们说:“我们害怕乌鸦和老鹰吃掉你呀!”庄子说:“天葬让乌鸦和老鹰吃,土葬让蝼蛄和蚂蚁吃,从乌鸦老鹰那里夺过来给蝼蛄蚂蚁,为什么这样偏心呢!”用不公平来公平,这种公平不能公平:用不征验来征验,这种征验不能征验。自认聪明的人唯有被人支使,神人可以验证。聪明人不及神人很久了,而愚蠢的人还依靠他的偏见溺于人事,他的功劳建筑于外物,不也是可悲吗!

【全文解析】

《庄子》内篇多以义名篇,外、杂篇多以人、以物、以事名篇。

本篇即以人名为篇名,列御寇即列子。关于《列子》与《庄子》的成书先后、作者以及文章真伪,历来众说纷纭。两书中有不少篇章重复或相似,例如本篇首段“列御寇之齐”以及《寓言》篇末段“阳子居南之沛”,同样也出现在《列子·黄帝》中,相为联属,文辞相差无几,难辨孰先孰后。宋末褚伯秀以“南华乐道前贤之善举”及“列文甚略,庄子特详”为由,推断《列子》在前而《庄子》在后,并赞许庄文较之列文“时见出蓝之青,精彩倍越”,谓两者相辅相成,“庄子得列文而愈富,列文赖庄子而愈彰”(见《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当可备为一说。

与此同时,历代学者对《列御寇》一文的优劣高下亦颇多争议。明陈深称其“微言尽露,殆启千金之关键,发其秘宝”,并进而推论《庄子》三十三篇成文愈晚,所思愈细,“即令柱下并生,难以傲视矣。”(见《庄子品节》)嘉许颇深。清人刘凤苞却以为此篇“虽多精要之语,亦只是碎玉零金,与全部精神血脉不相贯注。若非《天下》一篇作为后劲,则筋脉懈驰,实不足以归结一部《南华》。”(《南华雪心编》)将它看作《庄子》中“有句无篇”的一段“杂著”。值得注意的是,本篇人物对话间夹杂着一定的细节描写以及具有情节转折的语句,虽然不如《盗跖》中具备了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以及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刻画与情节起伏,但随着先秦文学的逐步发展,也隐约显现出后世“小说”的雏形。

《庄子》中的列子形象常常与大道咫尺天涯。内篇《逍遥游》中就曾有一段“列子御风而行”的文字:列子虽然远离俗世功名,可以清虚飘渺地自在飞游,却仍然离不开所御之风,有所凭借而未达善境。庄子以此阐明“无所待”才能“游于无穷”。此篇《列御寇》则秉承庄子一贯作风,开章立义以列御寇为主角,却是虚写,再引出一位冷眼旁观的伯昏瞀人,才见得真意。“巧者劳而知者忧”,贤能之士,难免扬才露己,即使列子为人谦逊,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才德高于他人。此刻门前造访者纷至沓来,身旁众人似乎狎呢交游,亲善友好,但他们的附和之语就像酒精一样,初时令人沉醉不已,慢慢就会深入五脏六腑,长此以往终将使人中毒而不自晓。若不是列子略有所悟,仍知扣问伯昏瞀人药石之言,恐怕总有一天要在一己之见的回音里迷失本性。悟道的圣人取消所有的对立差别,不盲从他人,不固执己见,“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同样也是为了点明只有“无所求”才能得到真正的心灵安宁。而且,由“巧者劳而知者忧”数语,还可以看出庄子为了增加议论文字的音节美,有意无意地运用了一些韵语,怡神悦耳,出神人化,丝毫不觉腐朽的说教之气。

庄子曰:“知道易,勿言难。”出自天性的大道根本无须告诸众人,它本身普通至极,随处皆是,但人们往往因为它的“普通”而对它视而不见,或者说,人们太习惯于矫情饰性的生活,突然放下面具反而会感到手足无措。这并非是无意忽视大道,而是在逃避大道中所蕴含的真诚。当“苞苴竿牍”一类细枝末节的客套成为了人际关系的主流,谁还能挣脱出来独保一份不计较付出与回报的真心?渐渐地,单纯与洁净的品质就成了“幼稚”的同义词,让每一个“成熟”的人弃之唯恐不及。最终,不仅历朝历代的统治者会主动选择“饰羽而画,从事华辞,以支为旨,忍性以视民而不知不信”的儒家思想为治世之道,与他们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的芸芸众生也会无意识地顺从这种统治,哪怕他们内心也能感觉到它的不完美,哪怕不公平的等级思想给人生带来诸多苦痛,但“习惯”向来是任何制度最安全的窠臼,即使反抗,多半也是为了踏上金字塔的顶端,将前人的一切愈演愈烈。表面上看,礼乐政教、文章度数让古代文明变得灿然修明、坚不可摧,可本质上就是这些华丽的制度让人们众志成城地踏上了虚伪矫饰、奴役顺从的不归路,就好像《马蹄》篇中的伯乐驯服众马,破坏了它们的纯朴本性。

更有甚者,破坏者们还自以为施恩于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念念不忘。郑人缓即是一例。他不仅依靠儒学“泽及三族”,而且“使其弟墨”,儒墨之间辩论无休,缓终于在十年后殉身其中。其实缓不明白人的才性都是顺天而来,他一味执著于辩论的胜负,与真理大道相去日远,连自身也成为了无谓争辩的牺牲品。缓不安天理,将翟成墨的功劳归于自己的教化影响,居功自炫,无法释怀,愤恨以至于伤生,却还要托梦责怪其父,真可谓至死不悟。庄子说“今之世皆缓也”,实可击中不少人的心结,不失为透彻之语。世上最残酷的争斗,未必是在硝烟滚滚千里之外的征战地,而很可能存在于我们自己内心执迷不悟的焦灼忧虑之中。得道者旷然独存,不辨物我,心无挂碍,无施而无不施,无治而无不治。庄子一直提倡清净自守的“相忘于江湖”以及无求无待的“逍遥游”,就是因为看清了人间是非,不愿再混淆其中。

继而庄子借孔子之口揭出一句“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山川之险有形,人心之险无形,但凡体验过世态炎凉的人们,莫不闻此凋朱颜。针对知人心之难,文中又添出一段九征之法,用以观测他人的忠、敬、能、知、信、仁、节、侧、色,用心良苦,极尽机巧之能事。无独有偶,《吕氏春秋》中的“八观六验”、《大戴礼记·文王官人》中的“六征”等同样也记载了先秦时期的品鉴人物之风。庄子向来顺天知命,反对刻意思虑,同文中亦有“贼莫大乎德有心而心有睫”一语可证,所以后世学人多以为此段并非庄子本人所作,陈深曰:“九征涉于有心,非南华之道,非孔子先觉之贤,而后世防闲之术。”(《庄子品节》)胡朴安亦在《庄子章义》中引王船山之语曰:“‘人心险于山川’一段,与庄子‘照之以天’之旨,显相抵牾,编录者不审而附缀之。”

朱坪漫殚金屠龙,千日功成而技无所用;曹商舐痔疗痈,车侈一时而遗臭无穷。千金之珠,必藏于九重龙渊;得意之途,顷刻为伤身之境;庄子不为富贵所累,不因死生牵心,道尊万世而流芳不歇。生于无而返于无,出乎道而入乎道,形骸原为天地所赋,百年之后即与草木同腐,无人得免,何贪须臾?烟霞散尽,旷然无我,庄子排沧海而东,引星辰而上,“从此离尘纷,悠悠云中鸾。”(柳如是《皎皎明月光》)绝笔之辞,不以一家之言评定天下,而任万物顺流以期自平。清路尘,浊水泥,因此负彼,于心何忍?这世界曾经令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曾经令人失望得非的痛心决绝弃之离去。千载以后,但愿能重新找回那片蝴蝶翩翩舞起、荷香袅袅升烟的天地,不仅仅在依稀的梦里。

附:古人鉴赏选

《庄子》得《列》文而愈富,《列》文赖《庄子》而愈彰。前谓御风有待,犹以迹观;后取立言微妙,则以心契。编末又以“御寇”名篇,明所举之不隐,归趣之合辙也。(宋褚伯秀《南华真经义海纂微》)

此老满口势利,只得如此虐谑,若与之高谈道义,无益也。吾以曹商亦颇有廉耻的人,闻舐痔之言,遂默然不语。若系今人,则以笑骂由人笑骂,其心竟以舐痔为荣矣。(清林云铭《庄子因》)

不说葬具无用,倒说葬具已有,意致绝佳。忽添出“与”、“夺”二字,大奇!若止说乌鸢蝼蚁,均不免于食,则凡笔能之矣。(同上)

前幅从“内诚”、“不解”二句,抉出涉世应物,酿祸病根,内有成心,固结凝滞;外即肖之,著为光耀,如侦谍而泄其事机。……接写伯昏瞀人,冷眼旁观,神情入画。敦杖以承颐,兼绘其面上皱痕,真写生绝技。末二语又从心境上推勘入微,活泼泼地毫无滞机。反对内诚不解,萦回缭绕,绝妙文心。临尾结出一“虚”字,不落边际。正如海客乘槎,元气为舟,天风鼓**,自在游行也。后幅参用韵语,古音古节,又如太华夜碧,人闻清钟,转韵用急调更妙。(清刘凤苞《南华雪心编》)

中幅拓开议论,喷涌而来,能从题颠落墨,笔力盘纡,已开唐宋八家之胜。末幅从有德者之安于不知,衬出天然之道,正见有心立异如缓者,皆宜坐以遁天之刑。圣人众人,一正一反,已轻轻结尽上文矣。(同上)

此段借孔子立论以警世。当世竞趋于文,无复有真意存乎其间,饰羽而画,喻礼乐政教、文章度数之灿然修明,而又踵事增华。以饰为观美,实之不存,而浮华何补?(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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