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窦宪征匈奴
东汉建武二十四年(48年),匈奴分裂为南北两部。南匈奴虽然内附,但北匈奴因据有天山以北的草原和天山以南的沙漠田,仍然不时犯边。汉明帝时,北匈奴寇掠更加频繁,焚烧边郡城邑,使汉河西一带城门昼闭。北匈奴的侵扰势力的存在及其不时入侵,对汉朝社会经济的发展,始终是一个莫大的威胁。随着东汉中原政治局面的统一,社会经济的恢复和发展,汉朝国力的加强,以及在南匈奴的积极协助下,东汉政府决定征伐北匈奴。
东汉永平十五年(72年),汉政府派遣窦固和耿秉出屯凉州(今甘肃省清水县北),作北征匈奴的准备。第二年,征召沿边守兵,命诸将率领南匈奴及乌桓、鲜卑等骑兵数万人,分四路出塞北征。这次出征,除了窦固出酒泉塞一路,在天山(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吐鲁番市北)击败呼衍王部,将匈奴追至蒲类海(今新疆巴里坤湖)占据伊吾卢城(今新疆哈岳县)外,其余三路都因北匈奴闻风逃往漠北,没有战果而还。经过这次北伐,不断有匈奴人南下附汉。东汉建初八年(83年),北匈奴三木楼訾部落在大人稽留斯等率领下,有38000人,驱马20000匹,牛、羊十几万头,至五原塞归附汉朝。随后,元和二年(85年),又有以大人车利涿兵等为首的73批匈奴,先后入塞归附汉朝。北匈奴部分部落的归附,大大削弱了北匈奴侵扰集团的力量。加以南匈奴对北匈奴的攻击,以及平时受到北匈奴控制和奴役的部族乘机反抗,北匈奴在漠北难以立足,只得举族迁至安侯河(今鄂尔浑河)以西去。章和元年(87年),鲜卑族兵又从左地猛地攻北匈奴,大破之,斩优留单于,这便引起了北匈奴的混乱。有意归附汉朝的居兰、储卑、胡都须等58部二十多万人,乘机纷纷南下至朔方、五原、云中、北地等郡附汉。正在这个混乱之时,漠北又发生了蝗灾,人民饥馑,族内矛盾尖锐起来,而北匈奴统治集团自优留单于被斩之后,优留的异母兄弟争立单于,各部分势力并合离散。这为汉朝进一步打击北匈奴势力创造了条件。于是,从建初二年(77年)中止的军事远征,现在又重新被提到议事日程上来。
东汉永元元年春(89年),和帝力排众卿谏阻,着手准备出兵北匈奴。六月,窦宪、耿秉等率八千骑兵,汇合南匈奴单于骑兵30000,分三路出击北匈奴。窦宪、耿秉一路兵出朔方鸡鹿塞,南单于一路兵出击满夷谷,度辽将军邓鸿将一路兵出击稠阳塞,三路兵在涿邪山汇合。窦宪分遣副校尉阎砻、司马耿夔、耿潭率领南匈奴精锐骑兵一万余人,与北单于在稽落山(今漠北西北部的额布根山)展开激战,北匈奴大败,单于落荒逃走。汉军乘胜追击,斩杀北匈奴名王以下13000余人,俘获大批匈奴士兵,并缴获牛羊马百余万头。匈奴军中的小首领相继投降汉军,前后共有81部20多万人。窦宪挥军追击匈奴至燕然山(今杭爱山),命令中护军班因在此刻石立碑纪功,以宣扬汉朝威德。窦宪又派军司马吴记、梁讽携带金帛赠给北单于,向北单于宣扬汉朝国威,北单于叩首拜受。梁讽又劝说北单于仿呼韩邪单于尊奉汉朝的先例,称臣汉朝。单于非常高兴,派其弟右温禺鞮王奉贡,随梁讽入朝拜见汉天子。
永元二年(90年)五月,窦宪又派副校尉阎砻率领2000余骑兵出击盘据伊吾的北匈奴,夺取伊吾卢地,并派兵与南匈奴共同出击鸡鹿塞(今内蒙古杭锦后旗西),北单于受伤遁逃,仅以身免。永元三年(91年),窦宪又派左校尉耿夔、司马任尚出居延塞,将北单于围困于金徽山(今阿尔泰山),北单于只身逃往康居,匈奴政权全部瓦解,从此匈奴退出了漠北地区。从前二○九年冒顿单于建立政权起,匈奴在大漠南北的活动,至此整300年。
三、王充著《论衡》
王充,字仲任,会稽上虞(属浙江)人,生于东汉建武三年(27年)。出身于细族孤门,六岁即在家开始读书识字,因成绩优异,从书馆保送到京师太学。此间,因家贫而买不起书。常游逛洛阳市肆,边翻看所卖之书,边就能记忆下来,就这样而博通了百家经史,约在光武帝末年或明帝初年,还在就学期间,写了一篇《大儒论》,大概评议当时儒家,鄙薄俗儒而褒扬鸿儒,并自以当代大儒自命。不久回到故乡,以教书来维持生活。
回县后,王充当过诸如橼、功曹这样的小官,属普通的政府属员。不久又入州任从事,由于当道不合而自免回乡。但王充对失位并不怨恨,处疏空而不放纵自己,居贫苦而不忘却意向,在乡居其间,认真读书,思索当时种种思想领域中存在的问题。东汉建初四年(79年),杨终认为当时的经学解释歧义纷出,建议效宣帝时石渠会议判定《五经》的同异。于是,章帝召集群儒在白虎观辨议《五经》,章帝自己则亲制临决,并由班固将讨论结果编成《白虎通议》。这是一部吸收谶纬揉合而成的汉儒典籍,类似董仲舒《春秋繁露》,充满宗教色彩,以此作为官方思想的依据。王充有感于当时统治者政治有失,殚精苦思,先是著成《政务》一书,接着又以为俗儒任意歪曲儒典,不致实诚,而闭门潜思,杜绝种种庆吊之礼,在窗户、墙壁上放满了刀笔,一有思想就记下,著成《论衡》八十五篇。
针对汉儒们提出的天地感应说,王充提出“气”的一元论思想,以为气是客观世界的最基本的元素,“天地,含气之自然也。”气凝而为天地,天地是有形体的东西,星辰之在天上,犹如地上的宅舍一样,没有什么神秘的。气是无限的,因而天地也是无限的,即不生不灭的,并不借助于外力的作用。天地之于自然,乃是“自然无为”,气和而物自生,因此万物中的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都是自然之化。进而,天地便不是有意为人类所创造,人类虽应当利用自然之化找到并种植五谷桑麻,但不用感谢上天的恩赐。当时汉儒的天人感应说以为帝王生而有瑞,得天命之符,王充坚决反对这种“天生圣人”的奇谈怪论,以为这不过是出于“世好奇怪”、“世人浅论”、“儒生是古”等,事实上“精微为圣,皆因之气,不更禀取”。“圣人”也是父母所生,并非天生的,是人而不是神。那些存在于自然界的物候感应,如“天且雨,蝼蚁徒,丘蚓出,琴弦缓,因疾发”,不过是一种物理现象,而非天人感应。以此,王充在书中广泛讨论了日月食、寒暑变化、水旱灾害、云雨雷电等自然现象,尽可能对之做出科学的解释。
在批判汉儒天人感应说的同时,王充也对与之关联的秦汉方士们宣扬的鬼神、迷信等观念进行了辩正。首先,揭穿方士们所称的人吸食丹仙药可长寿升仙,以为人的寿命长短与出生时禀气多少、厚薄有关,是与生俱来,不可改变的,差不多“强弱夭寿,以百为数”。生死皆由禀气所定,即“阴阳之气,凝而为人,年终寿尽,死还为气。”不仅不可能活着成仙,而且也不可能死后为鬼。就人的身体本身状况看,人死后,他的形体特征、内脏器官和精神状态均已丧失,既然它们不可死灰复燃,那么也就无法变鬼。在此基础上,王充提出了“精神依倚形体”这个重要的哲学命题。他认为,人之形体是由气充积而成,气依赖形体则产生精神,故形体在先,精神载寓其中,如同烛与烛光的关系,“天下无独燃之火,世界安得有无体独知之精?”接下,王充便具体批判了当时甚为流行的种种迷信行为,如厚葬、求福、禁忌等。
与以上思想相一致,王充反对汉儒神化了的“圣人”。以为圣贤不过是有道德、有学问的人,而神是“气”的虚象,两者是不等同的。因此,圣人们也跟常人一样,他们的知识源于自己感官同外界事物的接触,人只要肯勤奋学习,持之以恒,也可成为圣人。进而,王充揭穿了当时种种夸大前辈圣贤的说法,如说黄帝、帝喾生而能言,项托七岁为孔子师,尹方21岁不学而通晓诗书经艺百家之言等。而后又正面提出了自己“任耳目”、“以心意议”的观点,主张“事莫明于有效”,“论莫定于有征”,强调形成的理论要有证据和效验。
王充针对当时汉儒美化古代及其礼乐教化的观念,提出汉代是可以赶上唐、虞、夏、商、周之盛世,并且超过前代的。这不仅可从时间上论,就物质生活的发展论也一样,即如“彼见上世之民,饮血茹毛,无五谷之粮;后世穿地为井,耕土种谷,饮井食粟,有水之云调。又见上古岩居穴处,衣禽兽之皮;后世易以宫室,有布帛之饰。则谓上世质朴,下世文薄矣。王充又针对汉儒依五行思想宣扬三统的作法,提出社会治乱、朝乱兴亡是一种客观规律的思想,以为其是自然注定,不能人为修改的。又针对董仲舒性三品说,提出性、命二元论。以为主善恶才智之性与主贫富贵贱之命都是禀受一元之气而来的。凡此种种,都对主导汉代思想的儒学及当时的种种方术迷信以沉重的打击,体现了独立思考的可贵品质,并对后代思想界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王充一生不显,晚年生活惨淡,其著作多散失。东汉末蔡邕至关中,王朗为会稽太守,才相继将《论衡》一书带到中原,使其传播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