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路过,头顶树冠簌簌作响,只觉得这院子里静得有些不寻常。
八阿哥胃口竟不算差,除了些许白切羊肉和蕨菜,其他都是吃完了的。
闵敏默默收拾了碗筷,心里头却想起良妃的口味,八阿哥在吃食上和她真是相似。
“额娘宫里头的杏仁糊,一直都是好吃的。只是额娘去了之后,我已许久没有吃到这样的滋味了。”八阿哥直直看着闵敏收拾中的双手,淡淡道。
闵敏手上一顿,下意识道:“杏仁糊也并非什么稀罕的,贝勒爷若是想吃,吩咐府上的厨子便是了。”
八阿哥摇了摇头:“他们偏偏就是做不出这种滋味来,就连福晋,也捕捉不到那里头不寻常的地方。”
闵敏有些局促,她轻声说:“也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啊。”
八阿哥道:“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寻常,只是觉得那是额娘宫里的味道罢了。”
闵敏心里头皱了眉,其实在良妃那里当差的时间并不算长,杏仁糊也不是常做的甜品,八阿哥这样说话,反而做作,让人心中生疑。
“说起来,爷尚未谢你。”
闵敏一愣:“贝勒爷说的哪里话?”
八阿哥站起身,走到树干处,轻轻抚摩树皮:“额娘临终时候,我事务繁忙,竟不能在榻前伺候,心中很是愧疚。亏得你有心,处处照拂,还在皇阿玛处进言,额娘才得了那份体面。”
“闵敏曾蒙良妃娘娘提携,主仆情分犹在,本是奴婢分内之事,贝勒爷言重了。”闵敏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就好像她也不会和十三阿哥或者十四阿哥说某些话题一样,她碗筷已经收拾好,刻意的环顾四周,“爷在这里看书,怎么也不叫人伺候着。”
八阿哥道:“我素来喜静,难得今儿早早把差事都办妥了,便一个人躲着,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
“奴婢竟搅了贝勒爷的雅兴。”闵敏提了食盒,“爷没有其他的吩咐,奴婢便不妨碍爷了。”
八阿哥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和闵敏记忆里的良妃,竟是一模一样:“你过来并不打搅,甚至我都有种感觉,似是额娘心疼我,便让你过来瞧瞧。”
闵敏正要说话,八阿哥却没有让她说:“我知道,是皇阿玛的心思,皇阿玛的这份荣宠,自然是让我感激淋涕,只是,比起额娘来,终究不同。”
这话,闵敏真是不知道怎么接,她尴尬地眨眨眼。
八阿哥转过身来:“毕竟,皇阿玛子嗣甚多,而额娘,只得我一个儿子。”
闵敏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十三阿哥和自己说起过的一些话。其中的哀伤和悲戚,竟然与今时今日的八阿哥相差无几。只是当年用来劝慰十三阿哥的那番说辞,却没办法用在八阿哥身上。
那些若有似无的刺探,和借九阿哥性情说的那些话,始终让闵敏觉得他的算计实在是太深。
“贝勒爷,奴婢该回去复命了,爷若无吩咐,奴婢告退。”
八阿哥看着闵敏躬身不起的样子,竟然避过闵敏的视线笑了:“下去吧。”
闵敏默默退了出去,头都没有抬,所以,她自然是看不到,八阿哥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回到康熙的书房,正好替了魏珠下去休息。
闵敏只觉得魏珠脸色不好,跟出去轻声问:“师傅可是有些不适?”
魏珠叹了口气:“不过今儿多跑了两趟,便觉得乏力倦怠,晕眩多汗,果然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闵敏道:“师傅莫不是疰夏了?”
魏珠摇摇头。
闵敏又道:“皇上对师傅多有倚仗,师傅还需保重身子。”
魏珠点点头:“我知道,我这就去找太医瞧瞧,你回去当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