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莱的声音很轻,被烟花的轰鸣和音乐完全吞噬。
俞笙没有听清,但她顺着轻柔的牵引,踉跄地、顺从地,跟着江莱,转身,低头,穿过护卫的身形,快速向宴会厅外的阴影处走去。
她们离开了那片被金色烟花笼罩的广场中心。
灯光昏暗的后勤区,与前方的人声鼎沸是两个世界。
这是C级学生临时休息点,长长的的走廊堆放着旧桌椅和活动道具,空气里是淡淡的灰尘和清洁剂混合。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她们。
江莱她拉着俞笙,脚步不停,穿过几扇门,最后推开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木门。
这是一件狭窄的杂物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亮度很低的白炽灯悬在头顶,发出暗沉的光晕。堆着些废弃的装饰布料和纸箱、简陋的折叠椅,桌子靠在墙边,上面散落剪刀、胶带、彩纸。
寒冷很明显,这里没有接入供暖系统。
江莱把俞笙轻轻推进门,又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将外界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只剩下寂静。
俞笙靠着门板,呼吸有些急促,身体还在发抖,因为寒冷,因为刚才突如其来的暴露。她的右手依然挡在左眼前,似乎这样就可以把蓝色带来的风暴重新掩盖。
江莱站在她面前,静静看了她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而是轻轻覆上她的手背,缓缓地将俞笙的手,从眼前拉了下来。
掌心之下,白皙的脸颊上,有一道清晰的泪痕。
只有被手掌挡住的地方,泪水才能流下。
蓝色的左眼,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眼眶通红,蓝色的虹膜因为泪水而格外明亮,却也……脆弱。
江莱的心,被狠狠拧了一下,泛起尖锐的抽痛。
她极其轻柔地,擦去俞笙脸颊上那道泪痕,擦去残留的湿意。
“这里,”江莱的声音响起,不高,温柔:“不用挡了。”
俞笙终于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江莱。昏黄的光线下,江莱的脸庞线条柔和,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她自己的倒影。
这里没有刺目的镜头,没有窥探的目光,没有需要维持的体面,没有必须戴上的面具。
只有江莱。只有这双看着她的、接纳一切的眼睛。
她把她从光亮拉进了这片黑暗里。
却比任何时刻都要明亮。
不用挡了。
因为这里,只有江莱一人。
“你今天,”江莱看着她,目光平静地滑过她泛红的眼眶,精致的妆容、奢华的礼服,最后落进这只湛蓝的眼睛里,缓缓开口:“真的很好看。”她顿了顿,补充道:“也很特别。”
“我真的一直觉得,”江莱的声音很轻:“蓝色很特别。”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离俞笙更近了些,目光没有闪躲,直直地望进她眼里:
“我们不能扭转已经发生的事,但是我们可以改变我们的看法。”
“所以,你自己决定。”她伸手,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折叠的白色纸巾,当着俞笙的面,缓缓打开。
那片小小的黑色美瞳,安静地躺在纸巾中央,像一只死去的蝶。
“如果你要戴上黑色的眼睛,”江莱继续说,声音清晰而冷静:“那么,俞家大小姐今天只是‘觉得蓝色好看’,所以想尝试一下。小小任性,无伤大雅。没有人会质疑你原来眼睛的颜色。镜头捕捉到的,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个人展示,无关紧要。”
她给出了一个逻辑上可行的退路,一个符合纯氧楼游戏规则的解释。
但江莱的清醒,比俞笙更果断,她将纸巾托在手心,递到俞笙眼前,继续说:
“可事实是,今天不会是最后一天。”
“你的蓝色,不可能在明天永远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