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贺玄均便已醒来。
看着还在睡眠中的顾清溪,本不欲将她吵醒,可顾清溪向来觉浅,且昨夜她又睡得不安稳,总觉得自己在现实与梦境中不断徘徊,零零碎碎的片段冲击着她的脑袋,比失眠还要累人。
因此身边的人稍有动作她也醒了,看着皇帝已经起身,便跟着起来服侍他更衣。
贺玄均见了她这副很是疲惫的样子,摸了摸她的脸说道:“还是疼么?不然今儿的请安就不去了吧。”
皇帝久未踏足后宫,众人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了,却被她截了胡,恐怕正咬牙切齿地想找她麻烦呢!如果再缺席今早的请安,她不敢想象将会面对怎样的疾风暴雨……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她扯着贺玄均的衣袖,昧着良心撒了一次娇:“陛下,妾已经休息好,不疼了。能得到陛下的关怀,是妾的荣幸。然而请安是历来的规矩,妾可不能因为这种小事而坏了规矩。”
贺玄均笑道:“那便依你。”
顾清溪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确信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想看她出丑。她面上不显,心里早已把贺玄均骂了好几百遍。
魏安带着几名宫婢掐准时辰进来,伺候贺玄均洗漱。
临走前,贺玄均对她说道:“若是累可再休息会儿,今日是你第一回侍寝,无须太过早去。”
顾清溪福身送行:“是,多谢陛下关怀。”
送走了这尊大佛,她并没有久留,收拾了下也乘着步辇回去了。她要赶在辰初前去仪元殿请安,在那之前需要先回趟恬宁苑梳妆打扮,哪一样都耽误不得。
皇帝虽这么说,但她却不能真这么做,她要把该有的礼数做足,这样才不会留下话柄。
红蕖与佩兰早早地就在殿门口候着了,两人扶着顾清溪回了寝殿。随后草草装扮了一番,还是由佩兰跟着,一同去往仪元殿。
今日来的很早,在等待的过程中,她已是能感受到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阵容还是从前那个阵容,只不过多了些剑拔弩张的味道,而且还是针对她的。
众人归了位,那位话多的柳若泠正要开口,却听得门外传来一声娇笑:“德妃姐姐,妹妹来得迟了些,姐姐不会怪罪吧?”
郑墨烟闻言,也回以微笑:“原来是妧修仪妹妹。妹妹哪里的话,你我同是服侍陛下,妹妹如此尽心,我真是自愧不如。”
蒋榆秋走进来,只虚虚行了个礼,未等郑墨烟发话,便自顾自坐下了。
这一举动引得不远处的柳若泠跟戚宣玉同时皱了眉,不过片刻又恢复了正常。
“难得姐姐如此体恤妹妹,倒真是妹妹的福分了。”蒋榆秋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许久未喝姐姐宫里的茶,竟愈发得醇厚了。”
郑墨烟一口银牙差点咬碎,面上依旧笑容不减:“好茶自是久置才香醇,妹妹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下人们送些去妹妹宫里便是。倒是妹妹的身子,这么久了可有好些?”
“多谢姐姐关心,多亏陛下赐了许多补品进来,妹妹已是好多了。”蒋榆秋扬起头,那颇为自得的神情令郑墨烟心底有些发酸——算着日子,陛下已经好久未见她了。
手腕上的金缕缠枝白玉镯在微微发烫,那是她刚入宫时陛下赠与她的。缠枝有着生生不息之意,陛下虽未明说,但她始终存着一丝侥幸。
予卿镯,表吾意。
郑墨烟点了一下头:“妹妹好好休养,千万别累坏了身子。”
顾清溪咋舌,饶是她们笑得再甜美,也掩不住对彼此的敌意,这是一场不见烽火的战争呐!
哪知郑墨烟话头一转,把目光移到了她身上来:“昨儿顾美人侍寝,可还适应么?”
顾清溪正看热闹,没想到话题这么快移到她身上了。她向前几步福了福,说道:“多谢德妃关心,妾无碍。”
柳若泠终于有了插嘴的时机,在旁煽风点火:“听说昨夜顾美人竟是留宿在了陛下寝宫,可见陛下真是疼爱顾美人呢!”
顾清溪坏了规矩,自然会有人拿来说事。她很是无奈,心想在这皇宫之中真是毫无隐私可言,连这床笫之间的事都要被人拿出来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