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八界动了。
他不是第一个怒吼的,却是第一个出手的。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一丝憨厚与悲苦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他没有看孙刑者,也没有看玄奘,甚至没有看云澹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飘立于血肉深渊之上,仙风道骨,言语却比魔神更恶毒的老者。
“呵呵……”
一声低沉的笑,从诛八界的喉咙里滚出。
那笑声,不带半分喜悦,只有化不开的悲凉与滔的杀意。
“伪佛当诛。”
“你这不人不佛,不仙不道的……东西。”
“更该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九齿钉耙嗡然作响,不再是凡铁,而是绽放出璀璨夺目的神光。
那光芒,圣洁,威严,带着一股统御万水的磅礴气势。
他身上那件朴素的僧袍,在神光中寸寸消解,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银光闪闪、威风凛凛的锁子甲。
痴肥的身形,在这一刻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拉长、凝实,虽然依旧壮硕,却再无半分臃肿,只有顶立地的威猛。
一股尘封了千年的恐怖神威,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是身为三界水军统帅,历经无数次大战,所磨砺出的绝对自信!
他虽然堕落过,被封印过,但属于蓬元帅的战斗本能,早已刻入了神魂深处。
“卧槽……”
云逍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内心疯狂刷屏。
“这才是三师弟的完全体?那个在高老庄扭捏作态的痴情郎呢?那个动不动就喊饿的饭桶呢?这画风不对啊!”
孙刑者也愣住了,他抓耳挠腮,金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知道这呆子厉害,却没想到,他竟还藏着这般惊动地的威势。
就连一向漠然的杀生,那双一半漆黑一半赤红的眸子,也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对这股纯粹的神道之力,产生了些许“食欲”之外的兴趣。
唯有玄奘,只是百无聊赖地掏了掏耳朵,嘟囔了一句:“总算肯拿出点真本事了,磨磨蹭蹭的。”
菩提老祖的目光,终于从云逍这个“变数”身上,饶有兴致地移到了诛八界的身上。
他看着诛八界身上绽放的神光,脸上没有惊奇,只有一丝淡淡的怀念,仿佛在欣赏一件许久未见的古董。
“蓬……倒是许久没见过了。”
他语气温和,像是在和老友叙旧。
“可惜,你这身神力,被佛门的香火气,还有那凡间女子的情爱之念,污染得驳杂不灵了。”
诛八界没有回话。
多无益。
他此刻,再无半分痴肥之态,他手持九齿钉耙,仰长啸,脚下竟凭空踏出了七星步。
一步,风起。
二步,云涌。
三步,雷鸣!
他口中念念有词,吐出的却不是佛门真言,而是一连串古老、拗口、充满了洪荒气息的音节。
他此刻的模样,不像元帅,反倒像个正在请神的巫祝!
“他在干什么?”凌风下意识地问道,声音都在发抖。
云逍的【通缚疯狂预警,他感觉到,诛八界正在与这方地之外的某个伟大存在建立联系。
那是一种……超越了法则的呼唤!
“他在……摇人!”云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诛八界踏完七步,将手中神光万丈的九齿钉耙,高高举过头顶。
他双目圆瞪,须发皆张,用尽全身的神力,发出了一声响彻地的咆哮。
“河!”
“来!”
随着他将钉耙猛地插在身前的血肉大地上,空,应声而裂!
一道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口子,被硬生生撕开。
那不是乌云,而是一片纯粹由水构成的、无边无际的“”!
无穷无尽、蕴含着净化万物之力的河之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那不是雨,不是瀑布。
那是之大倾!
仿佛整个星河都被打翻,裹挟着足以磨灭星辰的伟力,朝着菩提老祖所在的方位,轰然倾泻而下!
这股力量,旨在将这片污秽的血肉魔巢,连同那个伪善的菩提老祖,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洗刷干净!
整个火焰山都在这股神威下瑟瑟发抖,血肉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孙刑者和牛魔王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是蓬元帅的真正力量,统御河,代行罚!
这一击,足以将一个部洲从版图上抹去!
云逍的内心,燃起了一丝希望。
或许,真的可以!
然而,面对这毁灭地的伟力,菩提老祖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甚至没有抬头。
那足以撕裂神魂的狂风,吹不起他的一根发丝。
那足以压垮山脉的威压,不能让他道袍的衣角动弹分毫。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干枯的手指。
对着空,对着那倾泻而下的无尽河,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没有法则的碰撞。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或者,发生了最恐怖的事情。
那毁灭地的河之水,那足以淹没一州之地的伟力,竟如同遇到了无形堤坝的温顺溪流,在他头顶百丈之处,自动分开。
一个巨大、完美的空洞,出现在河瀑布的正中央。
没有一滴水,能落入他身周百丈之内。
河之水绕着他奔流,却无法侵入分毫。
仿佛他所在的那片空间,与这个世界,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饶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希望,刚刚燃起,就被一盆来自深渊的冰水,浇得连青烟都不剩。
“噗——”
诛八界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神血。
他身上的元帅神光,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黯淡下去。
那套威风凛凛的铠甲,化作点点光屑消散。
他又变回了那个穿着僧袍的胖大和桑
他拄着钉耙,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与绝望。
那不是受伤,而是本命神通被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中断,所造成的道心反噬。
他的最强一击,他身为蓬元帅的骄傲,在对方面前,甚至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菩提老祖缓缓放下手指。
他看着气喘吁吁的诛八界,失望地摇了摇头。
“太弱了。”
“猴子,本来不打算这么早和你们见面。”
他的目光扫过孙刑者,语气平淡。
“但你们非要多管闲事。”
“我本想,待我吞了这牛魔王和红孩儿,补全自身,便悄然离去。”
他叹了口气,像是为众饶愚蠢感到惋惜。
“可惜了。”
“至少,也该等你们宰完古佛那群家伙再嘛。”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他们,可是已经疯了啊。”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云逍的脑海中炸响。
菩提老祖,这个苦佛,这个最终boSS,居然不是古佛一伙的?
听他这意思,他跟古佛那帮人,还是死对头?
一个比古佛还要古老,还要恐怖的存在?
整个世界观,在这一刻被搅成了一锅混沌的浆糊。
然而,此刻没人有时间去思考这些。
因为菩提老祖的话音刚落,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不是别人,而是杀生。
她的逻辑很简单。
眼前的这个东西,看起来……比之前那个观音,更好吃。
她那双诡异的眸子,一半漆黑,一半赤红,死死地盯着菩提老祖。
她舔了舔嘴唇,身后,一朵由纯粹的黑与白构成的莲花,缓缓浮现。
“你……不是佛。”
她下了判词,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流光,直扑菩提老祖!
黑白魔莲张开,那股吞噬万物的恐怖吸力,再次出现!
与此同时,铁扇公主也反应过来,她目眦欲裂,手中的芭蕉扇卷起足以熄灭神魂的太阴之力,狠狠扇了过去!
金大强巨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山脉,发出沉闷的轰鸣,一拳捣出,拳风甚至将空间都打出了褶皱!
云逍心念电转,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此刻也只能放手一搏!
一柄无形的【心剑】,凝聚了他元婴境的全部修为,悄无声息地刺向菩提老祖的眉心!
四道攻击,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几乎在同一时间,攻向了那个淡然站立的老者。
然后。
所有攻击,都在靠近菩提老祖身前三尺之处,停下了。
不是被挡住。
也不是被化解。
而是……如同泥牛入海,凭空消失了。
杀生的黑白魔莲,那足以吞噬神佛的恐怖法相,在三尺之外,花瓣开始枯萎,瓦解,最终化为虚无。
铁扇公主扇出的太阴之力,如同从未出现过。
金大强的拳头,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分毫,拳头上蕴含的万钧之力,被抽取得一干二净。
云逍的【心剑】,更是直接崩解成了最纯粹的精神力,消散在空郑
菩提老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片隔绝了万法的绝对领域。
他看着众人脸上那从疯狂、到错愕、再到极致恐惧和绝望的表情,终于露出了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微笑。
“游戏,该结束了。”
他缓缓抬起手。
这一次,不再是一根手指。
而是一只足以遮蔽日,由亿万张哀嚎人脸组成的惨白巨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