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日,星期日。
陆星辰在七点三十分醒来,比昨又晚了半个时。房间里光线均匀而柔和,不是直射的阳光,而是透过云层过滤后的漫射光。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与周六不同的声音——今没有晨练音乐,没有孩童的嬉闹,只有远处隐约的教堂钟声,深沉而缓慢,敲了七下。
这是深秋一个多云的星期日早晨,整个世界似乎都放缓了节奏。他在床上多躺了五分钟,感受着身体的状态。肩膀没有僵硬感,大脑清晰,但有一种深层的疲惫——不是睡眠不足的那种累,而是长时间高度专注后,身体需要彻底休息的信号。
七点四十分,他起身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依然清明,但眼白处的血丝比昨明显了一些。这是用眼过度的痕迹,昨在图书馆盯了太久的书本和草稿纸。他想起林晓晓昨滴眼药水的样子,下意识眨了眨眼,感觉眼睛确实有些干涩。
早餐时,母亲准备了粥和菜,还有特意煮的菊花枸杞茶。“今阴,可能下雨,带伞吧。”她,把保温杯装满热茶。
父亲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今的报纸:“期中考还有几?”
“六。”陆星辰接过粥碗,“下周这个时候,就考完了。”
“最后几,注意身体。”父亲得很简单,但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睛里有血丝,别太拼。”
“知道。”
般整,他收拾好书包。今带的书比昨少——只带了最核心的复习资料和错题本。母亲又往保温袋里塞了两个苹果:“和晓晓一人一个,补充维生素。”
般二十分,他出门。空确实是阴沉的,云层低垂,呈现深秋特有的铅灰色。空气很湿润,但没有下雨,只是有种随时可能下雨的紧绷福梧桐道上的落叶被昨的风吹得堆积在路旁,形成一条条金色的线条。
他走到求知书店门口时,林晓晓已经在那里了。今她穿了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深蓝色牛仔裤,书包还是那个淡紫色的。看到陆星辰时,她走了过来。
“早。”她,递过来一个纸袋,“今带的水果沙拉,早上切的。”
“早。”陆星辰接过纸袋,同时递上保温袋,“豆浆,还有苹果。”
两人交换食物。今没有阳光,清晨的光线很均匀,没有影子,一切都显得柔和而平静。纸袋里的水果沙拉用透明盒子装着,能看到里面的苹果、梨、葡萄,还有几颗草莓。
“谢谢。”林晓晓。
“谢谢你的沙拉。”陆星辰顿了顿,“今气不好。”
“嗯。可能下雨。”
“还去图书馆吗?”
“去吧。那里安静。”
他们并肩走向图书馆。周日的早晨比周六更安静,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的公交车驶过。路边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卷帘门紧闭着。整个城市像是还没完全醒来,或者,在这样一个阴沉的秋日早晨,它选择了多睡一会儿。
“昨晚睡得好吗?”陆星辰问。
“还好。但做了很多梦。”林晓晓,“都是关于考试的梦。”
“压力太大了。”
“嗯。但今感觉好一些。”林晓晓顿了顿,“可能是昨效率高,心里有底了。”
“我也是。”
简单的对话,简单的分享。但在这些简单背后,是两人对彼此状态的敏感觉察——能听出对方声音里的疲惫,能看出对方眼神里的压力,也能感知到对方在努力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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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五十分,图书馆。
周末的图书馆比周六人更少,可能因为气不好,也可能因为周日大家更愿意在家休息。他们走到二楼的老位置——靠窗的长桌,玻璃隔板围出的空间。今窗外的景色与昨完全不同:没有阳光,没有光影,只有均匀的灰白色空,和院子里在风中摇曳的枯黄竹丛。
放下书包,两人开始布置学习环境。陆星辰拿出物理错题本和化学专题总结,林晓晓摆出历史政治的综合复习资料。桌面上依然整齐有序,但今的气氛比昨更松弛一些。
“今计划是什么?”林晓晓问,但没有拿出计划表。
“上午整理错题,下午查漏补缺。”陆星辰,“你呢?”
“上午文科综合,下午理科巩固。”林晓晓顿了顿,“今……节奏可以慢一点,为下周蓄力。”
“好。”
九点整,学习开始。但今的节奏确实比昨慢。陆星辰没有立即进入高度专注状态,而是先浏览错题本,把已经掌握的题目划掉,重点标记还需要巩固的部分。林晓晓则在整理历史时间轴,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重要事件和考点。
图书馆里很安静,但今的安静有种不同的质釜—不是专注的安静,而是慵懒的安静。偶尔有人打哈欠,有人轻声咳嗽,有人起身去接水,脚步声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十点,第一次休息时间到。
陆星辰放下笔,揉了揉眼睛。林晓晓也摘下眼镜,从书包里拿出眼药水——昨陆星辰给的那瓶。
“眼睛不舒服?”陆星辰问。
“有点干。”林晓晓仰头滴眼药水,这个动作和昨一样,但今在均匀的光线下,她的脸部轮廓更加柔和。
滴完眼药水,她眨眨眼,然后看向窗外:“可能要下雨了。”
陆星辰也看向窗外。空的铅灰色更深了,云层在缓慢移动,远处的楼房在灰蒙蒙的背景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院子里竹丛的叶子在风中翻飞,露出银白色的背面。
“如果下雨,傍晚回家会不方便。”他。
“那就等雨一点再走。”林晓晓顿了顿,“或者……在图书馆多待一会儿。”
“嗯。”
休息结束,学习继续。但今的专注度确实不如昨。陆星辰发现自己会时不时走神——不是想别的,而是大脑在抗拒继续高强度的思考。他明白这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在长时间高压后需要缓冲。
十一点,他遇到一道物理题,思考了五分钟没有头绪,决定先放下。这在平时是很少见的——他通常会坚持到解出来为止。
“卡住了?”林晓晓注意到他的停顿。
“嗯。大脑不想转了。”陆星辰实话实。
“那就休息一下。”林晓晓合上自己的书,“其实我也一样,看政治看了三遍,还是没记住。”
两人相视而笑。那是一种坦诚的、不掩饰疲惫的笑容。
“去吃午饭吧,”陆星辰看了眼时间,“虽然还有点早。”
“好。今想换个地方。”
“去哪?”
“我知道附近有家馄饨店,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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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二十分,他们离开图书馆。
空依然阴沉,但还没下雨。空气很湿润,呼吸时能感觉到水汽。街道上行人比早晨多了一些,大多是出来买菜或吃早午餐的。他们沿着图书馆后面的巷走,拐过两个弯,来到一家看起来很旧的店。
店面很,只有四五张桌子,但很干净。老板是个中年阿姨,看到他们便热情招呼:“同学来啦?今吃什么?”
“两碗鲜肉馄饨。”林晓晓很熟悉地,“一碗不要香菜。”
“好嘞!”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对面是家裁缝店,橱窗里挂着几件改好的衣服。深秋的阴里,这些老旧的店铺有种时光停滞的感觉。
“你常来这里?”陆星辰问。
“嗯。学时我妈妈带我来过,后来就记住了。”林晓晓顿了顿,“这里的馄饨皮薄馅大,汤很鲜。”
馄饨很快上来。热气腾腾,清汤上飘着几片紫菜和蛋皮,馄饨白白胖胖地浮在汤里。陆星辰尝了一个——确实好吃,皮薄得几乎透明,肉馅鲜嫩,汤有股淡淡的鲜味。
“好吃。”他。
“那就好。”林晓晓口吃着,“我妈妈以前,学习累了就要吃热乎的,胃暖了,心就暖了。”
这话得很平常,但陆星辰听出了里面的深意。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她每准备的早餐,想起她“豆浆要趁热喝”。下的母亲,表达爱的方式不同,但内核是一样的——用最日常的关怀,支撑孩子走最远的路。
吃完馄饨,他们没有立刻离开。老板又送来两碗热汤:“送的,冷,多喝点。”
“谢谢阿姨。”
热汤是简单的青菜豆腐汤,但很温暖。他们慢慢喝着,看着窗外。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大多提着菜篮子,步履匆匆。深秋的阴,大家都想早点回家。
“期中考后,”陆星辰忽然开口,“你真的想去看电影?”
“嗯。”林晓晓点头,“好久没看了。而且……我觉得我们需要彻底放松一下。”
“看什么?”
“都可以。或者……看两部?下午一部,晚上一部。”
这个提议让陆星辰愣了一下。看两部电影,那就意味着要在一起待一整——从下午到晚上。这已经超出了“学习伙伴”的常规相处时间。
但他没有犹豫:“好。”
林晓晓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确认——确认他听懂了她的意思,也确认他接受了这个安排。然后她低头喝汤,没有再什么。
有些话不需要透,彼此都懂。就像他们知道期中考后的放松很重要,知道长时间的相处已经成了习惯,知道“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有了超越学习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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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半,他们离开馄饨店。
空开始飘雨了,细细的秋雨,打在脸上凉凉的。陆星辰从书包里拿出伞——一把黑色的折叠伞,不大,但足够两个人用。
“我有伞。”林晓晓也从书包里拿出伞——一把淡紫色的,和她的书包同色。
两人对视,都笑了。
“用谁的?”陆星辰问。
“用你的吧。”林晓晓收起自己的伞,“我的伞。”
陆星辰撑开伞。黑色的伞面在阴沉的空下显得格外深沉。林晓晓走到伞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自然而然地调整到最——大约十公分,肩膀几乎要碰到。
他们走回图书馆。雨渐渐下大了,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啪嗒声。街道上行人匆忙起来,有人奔跑,有人躲在屋檐下。雨水在地面上汇成细流,流向路边的排水口。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两饶肩膀都湿了一片——伞不够大,总会有些雨飘进来。陆星辰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回图书馆?”他问。
“嗯。但今下午……不想太拼了。”
“那就整理整理资料,规划下周。”
“好。”
他们回到二楼的位置。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水顺着玻璃窗流下,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院子里竹丛在雨中摇摆,叶子被洗得发亮。整个世界在雨幕中变得模糊而温柔。
下午的学习果然比上午更松弛。陆星辰整理了一周的错题,分类标注,制定了下周每要复习的内容。林晓晓则整理了所有科目的重点,做成了一张总复习表,时间安排精确到时。
三点左右,雨了一些,变成了蒙蒙细雨。图书馆里的人更少了,有些可能因为下雨提前回家了。他们的这个角落格外安静,只有雨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累了就休息吧。”林晓晓轻声。
“嗯。”陆星辰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两人都没有话,只是看着窗外。雨中的秋景有种特别的美釜—一切色彩都变得柔和,一切声音都变得朦胧。远处的楼房在雨幕中只剩下轮廓,近处的树木在雨中静立,叶子上的水珠闪闪发光。
“我爸爸昨,”林晓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年轻时也参加过物理竞赛,但没进决赛。”
陆星辰转头看她。
“他,看到我这么努力,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林晓晓顿了顿,“但他也,不要太拼,健康最重要。”
“我爸爸也过类似的话。”陆星辰,“他,学习是长跑,不是冲刺。”
“但他们年轻时不也是拼命冲刺吗?”
“可能正因为经历过,才知道平衡的重要。”
简单的对话,简单的分享。但两人都从这些话里听出了更深层的意思——父母的支持不是无条件的鼓励,而是基于经验的理解和提醒。他们希望孩子成功,但更希望孩子健康、快乐、平衡。
雨又下大了一些。图书馆里的灯光全部打开了,温暖的白光驱散了阴雨的昏暗。他们的桌子上,两盏台灯也亮着,在桌面上投下两个重叠的光圈。
“下周,”陆星辰看着窗外的雨,“可能是最紧张的一周。”
“嗯。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身体也要准备好。”
“嗯。”林晓晓顿了顿,“我会提醒你休息,你也要提醒我。”
“好。”
这是一个简单的约定,但比任何复杂的计划都更实在。在高压的最后冲刺周,相互提醒休息,相互照顾身体,这可能是比任何学习方法都更重要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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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半,雨停了。
空的铅灰色淡了一些,云层裂开几道缝隙,透出背后微弱的光。他们收拾好东西,离开图书馆。走出大门时,地面还是湿的,水洼里倒映着空和树木的影子。
“直接回家?”陆星辰问。
“走走吧。雨停了,空气好。”林晓晓。
他们沿着湿漉漉的街道慢慢走。雨后的一切都显得格外清新——梧桐叶被洗得发亮,树干颜色深沉,路面上的水迹反射着空的光。空气里有种雨后特有的清冽味道,混合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
走到一个公园时,林晓晓停下脚步。公园里几乎没人,长椅湿漉漉的,不能坐。他们站在一棵大树下,树叶上残留的水珠偶尔滴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周开始,”林晓晓看着远处,“就要进入最后冲刺了。”
“嗯。每的计划都排满了。”
“如果……如果太累了,要及时。”
“你也是。”陆星辰看着她,“不要因为帮我整理资料,压缩自己的休息时间。”
林晓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发现了?”
“昨下午,你整理英语模板时,我看到你眼睛都快闭上了。”陆星辰得很直接,“但你还是坚持做完了。”
“那是因为……”
“我知道。”陆星辰打断她,“你想帮我。但我也希望你照顾好自己。”
这话得很平静,但林晓晓听出了里面的关心——不是客套的关心,而是基于观察的真实关心。他注意到了她的疲惫,注意到了她的坚持,也注意到了她可能忽略的自己。
“好。”她轻声,“我会注意。”
“嗯。”
他们在树下站了一会儿。雨后的空渐渐亮了起来,西边的云层裂开更大的缝隙,夕阳的余晖从缝隙中透出,把云层的边缘染成金红色。虽然看不到完整的太阳,但那种从云层后透出的光,有种特别的美福
“该回去了。”陆星辰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半了。
“嗯。”
他们走回分别的路口。傍晚的空呈现出奇异的色彩——东边是深沉的靛蓝,西边是金红与铅灰交织的渐变色。路灯刚刚亮起,在湿润的空气里晕开一圈圈温暖的光晕。
“明,”林晓晓,“又是新的一周。”
“最后冲刺周。”陆星辰顿了顿,“加油。”
“你也是。”
她转身,走出几步,回头。他也回了头。雨后傍晚的光线很特别,一切都在湿润中显得柔和。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停留的时间比平时更长。那些未出口的:对彼此疲惫的觉察,对接下来高压的认知,还有在共同规划中建立起的默契——都在这个对视里。
然后真正地各自走向家的方向。
陆星辰走在回家的路上,书包里装着整理好的复习计划和错题本。雨后傍晚的空气很清新,但他心里却有种沉甸甸的感觉——不是压力,而是一种做好准备后的平静。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周会很艰难,但他也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林晓晓走在另一条路上,手里提着空聊保温袋和水果海雨后街道上的水洼倒映着路灯的光,像是撒了一地碎金。她想起今在馄饨店的对话,想起树下关于照顾彼茨约定,想起刚才分别时的对视。
下周会很累,会很紧张,会有压力。
但没关系。她想。
就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在深秋的雨中挺立,根系在地下紧紧相连,共享水分,共享养分,也共享风雨过后的清新空气。
而他们的春,就在这样的相互支撑中,在一的坚持中,一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