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脉导引术的第二式,比第一式难。
第一式是"探河"——找到灵炁最自然的流向,顺势走一圈。她第一次试就成了,因为灵炁本身就有偏好的路,她只需要不挡它。
第二式是"定桩"——在自然流向的基础上选定一个点,让灵炁在那里停留、积聚、形成微小的漩涡。不是堵住它,是在它流过的路上放一颗石子,让水绕着石子转。
道理她懂,但做起来完全不是一回事。
灵炁不愿意停。
它走了大半圈到胸腔左侧那个弯道时,每一次她尝试在那里"放石子",灵炁就像被烫到一样,直接加速冲过去了,根本不给她留时间。
练了三个晚上,每一次都在同一个位置失败。
第四个晚上,她没有急着开始练。
她坐在床上,把异脉导引术竹简上关于第二式的文字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逐字逐句地拆:
*"定桩者,非阻炁也,乃诱之。炁流过弯时,微放意念,不阻、不压,只在。炁自会好奇,好奇则停,停则聚。"*
不阻。
不压。
只"在"。
她闭眼,重新开始。
灵炁走到那个弯道时,她这次没有动,没有做任何引导,只是把注意力放在那里——不是"让它停",不是"帮它停",是"我在这里,你也可以在这里"。
灵炁流过了弯道。
然后——
回来了。
它绕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从下游折回来,经过她放注意力的那个点,停留了一瞬间,像一只鸟落在某个枝头试了试重量,觉得不够稳,又飞走了。
但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灵炁在那个点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痕迹,像手指在雾气里画了一道。
不够。
但方向对了。
陆听雪睁开眼,在黑暗中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重新闭上眼,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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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辰时,外门演武场。
今天是正式授课日——林平站在场中央,面前摆着一块半人高的木桩,正在给三十多个外门弟子讲凝炁引的第五式。
"第五式叫通脉,目的是打通手臂到手指末端的炁脉分支。"林平的声音不大,但演武场太安静了,安静到连他翻册子的声音都传得到后排。
陆听雪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她没有练凝炁引已经快十天了。林平不知道这件事——她申请换功法的事走的是周既的流程,林平批了条子,但没有追问原因。一个外门弟子换功法,在天枢阁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花精力关注。
但陆听雪知道,林平不追问,不代表别人不问。
"你们练的时候注意,灵炁走到手腕关节处会有阻滞感,这是正常的。第一境凝炁的瓶颈通常就在这里——"林平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继续。"
他的目光在扫过人群的时候,经过了她,没有停。
陆听雪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