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新年（第1页）

除夕那日，天还没亮，整个王府便忙活开了。

锦彤比谁都兴奋，天不亮就钻进了我的被窝，冰凉的小手往我腰上一贴，冰得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她咯咯地笑着，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姐姐姐姐，快起来！今天要进宫过年啦！”

我被她闹得没了睡意，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起身梳洗。

铜镜前，丫鬟们鱼贯而入，捧着一盘盘珠翠钗环，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我坐在妆台前，任她们替我梳妆。今日是除夕，入宫觐见，自然不能马虎。丫鬟替我挽了一个飞仙髻，又拣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斜斜插入发间，坠下来的流苏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额前梳了一点碎发，衬得眉目愈发柔和。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肌肤胜雪，吹弹可破；眉黛轻画，远山含翠；唇上点了口脂，嫣红一点，像是雪地里开出的第一朵红梅。丫鬟们手巧，又在我眉心贴了一枚小小的梅花花钿，金箔剪成，栩栩如生，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顾盼生辉。

我换上一件大红织金鸾凤纹的锦袄，下头配了一条月白云锦裙，腰间系着白玉玲珑佩，走起路来环佩叮当，端庄又不失明艳。丫鬟替我披上一件雪白的狐裘，毛领蓬松柔软，衬得我的脸只有巴掌大小，愈发精致得像画中人。

锦彤在门口等我，一见我出来，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张着小嘴，呆呆地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猛地扑上来抱住我的腰，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喜欢：“姐姐，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好看得我都不想让别人看了！我要是皇帝，我肯定天天把你留在宫里，不让你走！”

我被她逗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小油嘴。”

王爷也换了一身崭新的石青色蟒袍，衬得他英挺俊朗。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耳朵尖悄悄地红了，嘴上却故作淡定：“还行，挺好看的。”

锦彤拆台：“王爷，您脸都红了。”

王爷瞪了她一眼，伸手替我拢了拢狐裘的领子，低声在我耳边说：“走吧，马车备好了。”

沈慕淮站在廊下，一袭月白长衫，清俊如竹。他没有跟我们一同进宫——他到底是外男，不便出入宫闱。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走过回廊，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经过他身边时，我朝他笑了笑，他的嘴角弯了弯，轻声说：“王妃注意保暖，夜里风大。”

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马车一路向皇宫驶去。锦彤第一次进宫，兴奋得趴在车窗边往外看，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王爷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一只手却悄悄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拇指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我侧头看他，他没有睁眼，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我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

皇宫到了。

除夕的宫城张灯结彩，处处挂着大红灯笼，映得漫天飞雪都染上了一层暖意。太监宫女们穿着簇新的衣裳，来来往往地忙碌着。宫道上铺了红毡，踩上去软绵绵的，连脚步声都变得温柔了。

我们被引到了太和殿。殿内早已摆好了宴席，金碧辉煌，热闹非凡。大臣们携家眷分坐两侧，觥筹交错，笑语喧阗。皇后端坐在皇帝身侧，雍容华贵，一袭凤袍绣着金丝牡丹，端庄大气。妃嫔们按品级依次落座，个个珠围翠绕，争奇斗艳。

我和王爷行过大礼，皇帝便笑着抬手：“璟王不必多礼，快起来，起来。”

皇帝今年四十有余，龙章凤姿，气度不凡。他待王爷一向亲厚，待我更是格外不同——这话不是我自夸，是阖宫上下都有目共睹的。自我嫁给王爷以来，每逢入宫，皇帝总要额外赏赐些东西，有时候是江南进贡的绸缎，有时候是西域来的香料，有时候甚至只是一碟子他觉得好吃的小点心，也要巴巴地让人送到我面前来，说一句“让璟王妃尝尝”。

王爷私下里跟我说，皇帝年轻时就爱美人，可后宫佳丽三千，没有一个能让他真正满意。直到见了我，他才常常感叹，说“世间竟有如此绝色”，又说“朕若年轻二十岁，哪里还轮得到你”。王爷每次转述这话时，语气都酸溜溜的，我听了只想笑。

此刻皇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果然又亮了亮。

“璟王妃今日这装扮，倒是愈发好看了。”皇帝放下酒盏，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番，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语气慈和得像在夸自家闺女，“来来来，走近些，让朕仔细瞧瞧。”

我含笑上前几步，盈盈一拜。殿内的烛火映着我眉心的梅花钿，狐裘的毛领衬得我的脸莹白如玉，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意，眼波流转间，整个大殿似乎都亮了几分。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赞叹声，有大臣小声说“璟王妃果然名不虚传”，有女眷低声议论“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人”。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朝身旁的太监一招手：“对了，朕前几日得了件好东西，一直想着要给你。”

太监捧上来一个锦盒，打开一看，是一支白玉嵌红宝石的步摇，玉质温润如脂，宝石鲜红欲滴，雕工极为精致，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这是西域进贡的，”皇帝笑呵呵地说，“朕一眼就觉得配你。来，戴上让朕瞧瞧。”

皇后在旁边笑着打趣：“皇上对璟王妃，比对臣妾还好呢。”

皇帝哈哈一笑：“皇后这是吃醋了？”

皇后温婉一笑，看了我一眼，眼中也是满满的喜爱：“臣妾若是年轻二十岁，也要吃醋的。可璟王妃这般模样，臣妾见了也喜欢，哪里还舍得吃醋？”

满殿皆笑。我被夸得微微红了脸，接过步摇，请皇后替我插上。皇后亲手替我别在发间，退后一步看了看，拍手赞道：“好看，真好看。皇上好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