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快把物证拿出来给幻门狗贼看看!”人群兴奋地叫嚣起来。
大弟子面无表情地看了千姬一眼,缓缓从怀中摸出一枚翠绿色的玉簪,高举在手中。千姬一怔,只感到心底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了,后背无声无息渗出了冷汗。
那支玉簪她再熟悉不过了,因为那正是公输月掌门的贴身物件!
“看贼人的表情!”鬼门弟子发出一阵嘘声,“她分明认识此物!”
“此物怎么会在你们手中?”千姬不由放声大喊,“你们把月掌门怎么了?”
“听见没有?贼人说这是幻门家主的物件!”鬼门弟子彼此对视一眼,情绪骤然沸腾起来,巨大的怒火在人群中传递,“幻门根本从头到尾策划了这件事,却装作不知情的可怜样,说到底还是在羞辱我鬼门!”
“杀进幻门,为鬼门洗刷屈辱!”人群高声呐喊起来,披甲武士们纷纷敲打起手中的刀盾,滔天的战意有如燃烧的烈火一般将所有人裹挟进去。
纷乱的人群之间,唯三沉默的几人互相对视。大弟子的表情阴晴不定,公输烈的神奇平淡如水。千姬低头思索着,内心忽然有了某种预感。此时此刻的一切,像是早在公输烈的预料之中。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亦或有某种更大的图谋。直觉告诉千姬,他的图谋最终指向的也许并非幻门,而在于更深处的某些力量。
千姬再度被关押回木桩。这次看守她的弟子变成了四人,皆是全副武装。千姬不明白自己哪来如此巨大的威慑,需要让幻门一次出动四名披甲武士看守她。若是阵前相遇,千姬分明连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也无法战胜。
日光逐渐西斜,大营内亮起了一支又一支火把。成群的披甲武士正在空地上集结,千姬仔细清点过了,有百人之众。鬼门一口气将营中尚能战斗的力量尽数集中,今夜似乎将有什么大动作。
千姬大概能揣测到鬼门大军的意图。今日炼药场上一事发生之后,门内主战的声音彻底压倒了主和的声音,他们决心不再对幻门抱有任何信任,而要集结主力大军径直攻陷幻门大营,亲自揪出幕后策划者,并逼迫他交出解药。
此时此刻,千姬心急如焚。她清楚此事绝不可能是公输月的授意,一个公输白的事已经分散了她大部分精力了,接下来还要筹备在长安城的布局,不可能会在关键时刻再对鬼门发难,于情于理都是难以说通的事。千姬模糊感受到,今日一切事件背后定然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操纵,意图便是将两家的矛盾一点点激发,直至不可收拾。
眼下的当务之急,千姬认为需要想办法拿到鬼门手中所谓证据,查清玉簪的来源究竟出自何处。公输月贴身的玉簪的确贮存有精炼的幻门药剂,但其剂量远不足以让数百鬼门弟子染病不起,这其中定有蹊跷……
周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打断了千姬的思索。她注意到看守自己的几名鬼门武士正在互相对眼神,同时按住了腰间的钢刀。千姬莫名感到一阵杀机,意识到接下来定然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风中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钢刀出鞘声!四名鬼门武士同时拔刀,其中三人高举火把抛向了木墙角落的干草堆,同时一面奔向营门一面纵声高呼:“幻门狗贼前来偷营了!”
未等千姬反应过来眼前的局势,第四人默不作声来到千姬身后,举刀便向着千姬的脖颈猛地砍下!
一阵沉闷的刀劈声,千姬下意识闭紧了双眼。温热的血液一滴一滴淌在千姬脸颊上,她茫然地睁开眼,只见另一名披甲武士替千姬举刀挡下了致命一击,同时将左手的一柄障刀刺入了袭击者的胸膛。
袭击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捂着胸口轰然倒地。千姬一时间有些糊涂了,鬼门这是在自相残杀么?
接着千姬注意到,替她挡下攻击的鬼门武士左臂绑着一条黑色的绸带。千姬猛然反应过来,他们不是在毫无根据地自己人杀自己人,而是鬼门内部分明已经分成了两大派系,识别敌我的关键便在于左臂的黑绸带!
黑绸带武士冷冷看了千姬一眼,俯身解开了千姬身上的枷锁。
“有人今夜想要你的命,好挑起两家的全面对抗。”来者干巴巴地解释道,似乎对于救下千姬一事并不特别情愿,“家主是不希望幕后的操纵者得逞,才吩咐务必保障你的安全。”
“明白了。”千姬点点头,白天萦绕在心头的诸多疑点一下有了解释。
所谓公开炼药不过是一个激化矛盾的借口,也许公输烈正是期望通过炼药场上的试探,将暗中蠢蠢欲动的操纵者引诱到台前来,而暗地里公输烈实则早已做好安排,等着跳梁小丑坠入网中。而无论是拒绝幻门遣人进入鬼门查看染病情况,还是将记录送去幻门换取药材,这其中可以作假和欺瞒的空间实在太大了,只是公输烈没有直接点破而已。在今夜之前,公输烈几乎面临被弟子架空的局面。
但那些造反者误判了一点,公输烈上了年纪不假,但衰老的狮子,依旧是一只狮子!任何人胆敢侵犯他的领地,他已然会咆哮着上前,撕碎入侵者的喉咙!
整个鬼门营地骤然分为两派进行交战,左臂缠有黑色绸带的鬼门武士皆是公输烈的心腹,那些没有得到通知的鬼门武士大都呈观望状态,剩下的狂热分子则仍旧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他们一面在营地内纵火混淆视听,一面与无处不在的黑绸带武士进行对抗,甚至试图直接攻取公输烈的本阵,斩下公输烈人头,以获取对场面的控制。千姬料想他们原定的计划里,鬼门的怒火已经被勾起,狂热分子们仅需做一颗点燃干草的火星,便可收获一整团烈火。可惜的是今夜他们失算了,在发难的关键时刻,公输烈亲自持刀上阵,以铁腕手段强势镇压叛乱。鬼门的年轻弟子们得以见识公输烈真正的近战实力,其数十年锤炼的刀术并非普通的叛乱者可以抵抗的。千姬只感到长刀在公输烈手中如鬼魅般挥舞,刀锋所指之处仅剩倒地的尸体。
短暂而激烈的战斗之后,空地上遍布尸体。唯一站立着的反叛者也遍体鳞伤,拄着残缺的长刀摇摇晃晃站立着,高昂着头不肯倒下。
黑绸带武士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剩余那些观望的鬼门武士也意识到主战派已经遭到彻底的打压,也纷纷倒戈加入公输烈的阵营。唯一坚定的反叛者被重重包围,目光直视着面前持刀而立的公输烈,仰天发出一声长叹。
“天要绝我鬼门么?”他凄声感慨着,狠狠扯下了面甲。
竟然是大师兄。
“为什么?”公输烈放下刀,神色平静。看他的神情,大概对幕后主谋早有判断了。
“为了鬼门能重新崛起,能傲视天下。”大师兄高声回答。
“还是那个问题。挑起战争,就能让天下人高看你一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