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当众许出的诺言,是能轻易推翻的么?日后我李天下还怎么在这片地界上混?”李天下瞥了七郎一眼,忽地叹了叹气,“趁着第二轮攻击还没到来,抓紧恢复体力吧。我可不希望你个苦瓜脸死在我前边,那样你死了我也会狠狠嘲笑你。”
“彼此彼此。”七郎耸耸肩。
“公输家那个老家伙好像有了什么发现。”李天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我过去瞧瞧。”
“我去看看平元子的伤势。”七郎也站起身来。
“明明还是很在意的嘛。”李天下在心底暗笑。
平元子独自靠在角落里,用残破的布条包扎小臂上的伤口。是一处刀伤,大概是取武器的时候被突然袭击了,刀口在平元子白皙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疤痕,倘若再深几分,整条手臂大概是要废了。
独臂的九州大盗。不知为何,联想到那样的场景,七郎竟感到某种古怪的滑稽,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七郎大人好雅兴,百忙之中还不忘来取笑我。”平元子闷声说道。
“哦,抱歉,冒犯了。”七郎连忙收敛表情,“我是来查看你的伤口的……要紧吗?”
“真是难得的关心,小女子可担待不起。”平元子干脆别过了脸去,“大人只需照顾好自己便是了。”
七郎立刻为自己不知死活招惹平元子的行为感到后悔,他下意识回身去看李天下与公输刚,二人凑在一起不知在聊些什么,七郎倒真希望自己此刻能和他们站在一块。
而李天下与公输刚这一头,在检查尸体时,有了更为惊人的发现。
“这是什么?”李天下翻阅着手中一份被血污浸透的书卷,那是从一名幻门术士身上寻得的。
“关于迷魂戒起源的记载。”公输刚沉声说道。
“起源?”李天下凑近了看那份记录,发觉上边密密麻麻的小字他竟一个也不认识,“上边都写了些什么?”
“这是春秋时期的鲁国文字,以金文做批注,说的是墨家的故事。”公输刚幽幽回道,说道“墨家”二字时,他的语气显然有些不屑,“但记载的时间是在始皇帝年间。”
“慢着,史书我还是读过的,始皇帝年间怎么还有鲁国文字流传?老家伙你可别唬我。”李天下有些茫然。
“因为墨家的创始人,正是来自鲁国。鲁国文字起初便是墨家内通用的文字。后来始皇帝一统海内,墨家转入暗中发展,为了显示与所谓暴虐之秦的区分,依旧坚持使用鲁文。”公输刚从李天下手中扯过书卷,“看不懂就别逞强,交给懂行的人看就好了。”
“行行行,老东西你懂的多,姑且先忍你一回。”李天下强压下怒气,“可这幻门不是公输家的么?怎么会有墨家的文献?”
“这就要说到迷魂戒的奇妙之处了。”公输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倘若了解公输与墨家,便会对这迷魂戒感到迷惑。公输家以辅助机关术为专长,所打造的机关皆需要以人体进行操作。墨家追崇独体机关术,门下机关皆以脱离人体独立运作而闻名。你细细想想,这迷魂戒,是以人体为器皿,但却剥离人体意识,让其单独凭借杀戮本能而运转,像是公输家,又像是墨家,却又两头都不像。”
“两头都不像……”李天下沉吟道,“那么迷魂戒的原理究竟是什么?”
“我没法确定。”公输刚坦然地摇头。
“说了这么多最后就得出一个无法确定?”李天下又感到火气冒上脑门了,“看来你知道的也不比我多多少嘛,懂行人。”
“年轻人,你的无畏来自无知。”公输刚嗤之以鼻道,“这迷魂戒的一项关键配方,你可知道是什么?”
“什么?”李天下一愣。
“首山金的粉末。”公输刚一字一顿道。
“首山金?”李天下听得满头雾水,“什么是首山金?”
“相传始皇帝年间,濮阳郡有天降陨石坠落,史官记载为荧惑守心。那天降陨石带来了某种天外物质,是开天辟地以来世间从未有过的物质。墨家先祖得到了这种物质,遂将其命名为,首山金。”公输刚幽幽叹气,语气莫名惋惜。
“老东西你是不是叹息公输家比墨家慢了一步发现首山金?”李天下反应过来。
“少啰嗦!哪来那么多废话?”公输刚莫名大怒,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收敛了情绪,“总之,墨家通过对首山金数百年的开发,发现它能够激发物质蕴含的某种能量,在机关术的辅助下可以使其自如运转。没人清楚首山金是如何做到的,在发现首山金的数百年时间里,墨家一直将它应用在金属与木质机关领域。但公输家也不甘示弱,无数先祖也在暗中观察首山金的效用,有一名先祖曾将自己对首山金直接应用在人体本身的想法记录下来,将配方刻制在了随身的戒指上,这也是迷魂戒名称的由来。那名先祖当时仅仅有一个想法,却苦于无法获得足够的首山金作为实验。直到这天下大乱的时刻到来,幻门的后辈小子公输白不知从何处获得了首山金的粉末,又将它与鬼门刺激人体机能的药物混合配置,于是……”公输刚顿了顿,回身看着满地的尸体,沉默下来。
“于是便有了我们今日看见的这群狂化的疯子?”李天下替他说完了剩下的话,回想着今日所见的一幕幕,回想被牲口一样抓来实验的柳树村村民,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这个公输白,当真是个疯子!”李天下咬牙切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