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说狠话谁不会?要知道可是我先发现你的,我要是真是敌人,你早都死九十回了。”男人收起匕首,气冲冲地嘀咕。
“那你大可以出招试试,你先出招我也能先制服你。”七郎耸耸肩,回身望去,忽地愣了愣。
“李三斤,你怎么混成了这幅惨样?”七郎啧啧称奇。
面前的男人衣衫破烂,头发乱成了鸟窝,脸上还挂着道道污渍,哪有一点将军的模样,说是街边混迹多年的浪子也不为过。
“你也没好到哪去吧?苦瓜七郎?”李天下不满地抱怨,“你看你都换上了幻门弟子的紫袍,要不是看你的刀认出你了,我还真就下杀手了。”
“发生什么了?”七郎皱眉,他注意到李天下的右臂还流淌着鲜血。
“说来话长!”李天下无奈地叹了叹气。
稍早前,陷阱通道的另一侧。
李天下在坠落的瞬间便意识到自己中了计,他非常清楚隧道尽头有什么在等着他。千钧一发之际,李天下拔出那柄搜刮来的幻门匕首,狠狠刺入了石壁的缝隙之中,借此缓解了下坠的冲击力。几乎在接近陷阱隧道底部时,李天下停稳了身形,脚尖轻轻点在了锋利的尖刺陷阱之上。李天下这头可不像七郎那样幸运,这是一个完整的尖刺陷阱,倘若李天下的反应再迟缓半分,今日大概是要阴沟翻船,殒身于此了。
“奶奶的,命不该绝。”李天下擦了擦冷汗,松开匕首,跃上了一旁的平台。下坠过程中李天下的衣裤均被磨破,看上去狼狈不堪,但到底还是活下来了。接着李天下便开始寻找陷阱门内的清理通道。通道大门倒是好找,但是似乎设计者并没有考虑在门内设计开关。
想来也是,谁会从一道专为收割生命的陷阱门里走出来呢?懊丧不已的李天下只得蹲在门边耐心等待,他相信总会有人来陷阱门查看情况,只是不知道间隔会有多久。倘若是隔上三五天才来看一眼,那么威名赫赫的晋王之子便会凄惨地饿死渴死在这无名的群山之间,也许幻门都不一定会知道这个莫名死在陷阱门内的冒失鬼姓甚名谁。这样想来还不如直接被尖刺扎死的好。
不过大概是上天注定李天下不会拥有如此孤独的死法,大约等待了一刻钟,陷阱门外传来两名幻门弟子的脚步声,李天下立刻打起精神准备作战。但李天下的期望又落了空,他们没有直接打开陷阱门,而是打开了门上的一道小观察口,向着陷阱门内眺望。想来他们也不愿大费周章地开门检查。李天下立即意识到这是最后的机会,他们若是发现门内一切正常,定然不会开门清理,若是发现门内竟然关了个人,大概更不会开门。
于是李天下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在观察窗口外的幻门弟子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嘶声吼道:“让你的同伴把陷阱门打开!”
被控制住的幻门弟子惊慌失措地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同伴倒是勇猛异常,反手一刀劈在李天下的手臂上,划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好在这其实只是那名弟子的下意识反应,并未使出全部力量,不然李天下的整条胳膊只怕都要保不住。
“奶奶的,真晦气!”李天下怒骂道,随即透过观察窗往回扯,将手中的那名弟子死死贴在墙壁上,避免旁边的同伴故技重施。
“我不会再说第三遍,把门打开,不然我立刻掐死他!”李天下忍着剧痛发力,被扼住的幻门弟子翻起了白眼,双手急促地拍打着墙壁,声音嘶哑地吼道:“照他……说的做!”
片刻之后,陷阱门徐徐拉开,两名战战兢兢的幻门弟子只看见黑暗中走出一道恶鬼般的身影,接下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路上又陆陆续续碰上巡查的敌兵,我就一一将他们放倒,顺着他们的巡逻路线找过来了。”李天下耸了耸肩,用残破的布条缠住了手臂上的伤口。
“你倒真是个蛮子。”七郎低声感慨,“在幻门的地盘还敢如此乱来,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么?”
“你看我这不是也找到村民了么?甚至比你还快一步。”李天下骄傲地昂着头,神情颇为得意。
“是,我们是找到了,可接下来呢?”七郎压低了声音,石缝外此刻四处是提着刀乱窜的幻门武士,三两个倒好对付,但三五十个就是另一回事了。
“接下来,伺机而动。”李天下握住了刀柄,“一路赶来,我发现其实还有不少天然的小洞穴,是幻门还没有踏足过的。若是被敌人追杀,借助这些洞穴,也可以和他们耗上一耗。”
“咱们杀出去不是什么大问题。”七郎叹气,“可这些村民怎么办?”
这回李天下沉默了许久,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七郎第一次见李天下如此神情,不由感到疑惑。
“怎么了?”七郎问。
“你带过兵,打过仗么?”李天下忽然反问。
“自然是没有。”七郎皱了皱眉。
“军阵之事,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出征前要笼络军心,自然要和他们喊一些同进退,共生死的豪言壮语。但真到危机生命的关键时刻,谁又不想优先保命呢?”李天下幽幽叹气,“可你也不能说,最初那些豪言壮语都是假的吧?只是形势不同,仁义道德的判断标准不同罢了。”
“李将军说这话,到底是想表达什么?”七郎隐隐反应过来,“最初可是你提出要帮小环姑娘救出家人,我们才历经波折来到了此处。”
“是啊,是啊。”李天下有些羞愧,“但你看眼下的阵势,是你我二人能够对付的么?公输幻门在此地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一定是有所图谋,很可能与长安即将展开的机关会盟息息相关。搞清楚他们背后在盘算什么,咱们这一趟就不算白来。我一路过来,听说他们正在研究名为‘迷魂戒’的新式机关,咱们把这玩意弄到手,就可以打公输家一个措手不及!七郎兄你自己也说,相比这些村民,《缺一门》才是当先的首要任务!”
“够了。”七郎冷漠地打断李天下,发觉自己似乎有些不认识他了。
“七郎兄,你也不是第一天出来闯**江湖了,你扪心自问,咱们手中的杀孽还少吗?你真的在乎那些村民的性命吗?还是说,仅仅是为了让自己罪恶的灵魂多少得到一些慰藉?”李天下拍了拍七郎的肩膀,“醒醒吧老弟,咱们注定要踏着尸山血海,去换取掌控天下的权力,待到登上巅峰的时刻,才有能力去拯救更多无辜的小民!”
七郎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李天下,却发觉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说得好。”近处忽然传来大力的击掌声,七郎一愣,发觉视线发生了一阵扭曲,石缝、墙壁与面色阴沉的李天下在他眼前都变得模糊不清了,周遭的光晕似乎正在重新组合。七郎心底一沉,意识到自己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中了幻门的幻术。他狠狠咬下舌尖,感到意识微微清晰了一些。
下一刻,他感到浑身的血液都无声地凉了下来。
根本没有什么石缝,七郎和李天下就站在大堂中央的高台上,周遭皆是全副武装的幻门武士,锋利的弩箭与钢刀齐刷刷对准二人,构成了一道钢铁荆棘的围墙。
“公输幻门,果然名不虚传!”七郎嘶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