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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第1页)

沈渡舟回到深圳之后,发现想念许芒禾这件事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想念是一根针,扎在某个具体的地方——许芒禾不在的沙发角,许芒禾不在的枕头,许芒禾不在的玄关拖鞋。她会走过去在那些地方站一会儿,像狗在主人出门后趴在她的鞋子上。现在那根针还在,但针尖变钝了。不是不想,是想的方式变了。以前是“如果她在就好了”,现在是“她不在,但我还得把今天过完”。她把今天过完了。写代码,开会,回邮件,给糯糯开罐头,洗澡,躺下。每一天都过完了。

她想得更多的是那二十万。不是因为钱本身,是因为那个数字把她和许芒禾之间的关系钉在了一杆秤上。她从来没有用钱衡量过许芒禾。许芒禾的贷款她还了,因为不想看她每个月为那两千块钱发呆。妹妹的奶粉钱她转过,因为那是许芒禾的妹妹,许芒禾疼她,她就也想疼。来西宁的机票她买的,因为她想见许芒禾,她想,所以她就做了。这些不是衡量,是她想给。但许芒禾的父亲用二十万把许芒禾标了价。她拿不出来,不是因为拿不出,是因为她不愿意用这种方式。许芒禾是无价的,这句话在她心里不是情话,是事实。把无价的东西标上价格,不管标多少都是贬低。

但她又需要这笔钱。不是为了给许芒禾的父亲,是为了让许芒禾不再被那个数字困住。她开始接更多的项目。Scott在群里问谁愿意周末加班,她第一个回“我”。Scott私下找她,说Rex你最近加班太多了,身体吃得消吗。她说吃得消。Scott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她开始带新人。公司新来的两个应届生分到她名下,她教他们写代码,给他们改bug,帮他们过代码review。带新人有补贴,不多,几百块,但攒起来也是一笔。她把每一笔都记在备忘录里。不是记数字,是记——今天多加了三个小时班,离二十万近了一步。今天带了两个新人,离二十万又近了一步。今天Scott说项目提前交付有奖金,离二十万又近了一步。

她有时候写着代码会停下来想,她在攒彩礼。她,一个女人,在给另一个女人的父亲攒彩礼。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荒谬透顶。她是程序员,逻辑是她最擅长的语言。但她找不到这件事的逻辑。如果她和许芒禾是一男一女,彩礼的逻辑是——我把女儿养大,嫁出去就是你家的人了,你要给我一笔钱作为补偿。但她们是两个女人。谁嫁给谁?谁娶谁?她们谁也不是谁家的人。她们是两个独立的人,选择在一起。没有嫁娶,没有从属,没有“你家的人”和“我家的人”。她们只是在一起。既然逻辑不成立,为什么她还要攒这笔钱?因为她想让许芒禾的父母点头。不是因为她认同这套逻辑,是因为许芒禾需要他们的点头。许芒禾是那个蹲在院子里摸黄狗的人,是那个每个月从四千块工资里挤出钱寄回家的人,是那个站在母亲面前听她骂完然后说“我知道了”的人。许芒禾做不到割断。沈渡舟不想让她割断,所以沈渡舟只能走这条路。

她把每一笔加班费、每一项奖金都存进那张银行卡里。那张卡本来是她和许芒禾的“以后”——换一套大一点的公寓,给糯糯买更好的猫粮,带许芒禾去她没去过的所有地方。现在那张卡变成了“彩礼”。她每次往里面转钱的时候,都觉得在把自己的以后典当掉。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她不再每天发早安了。不是忘了,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发。以前发“早安”是陈述句,意思是“我今天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现在发“早安”是疑问句,意思是“你今天还想收到我的早安吗”。她不确定答案,所以她发得少了。但她没有停。每隔一天她会发一条——“深圳今天降温了”“食堂做了红烧肉,没你做的好吃”“糯糯今天吐毛球了,吐完又活蹦乱跳”。许芒禾会回——“多穿点”“我也想吃你做的红烧肉”“糯糯想我了”。她们像两个在薄冰上走路的人,每一步都踩得很轻,怕重了冰就碎了。许芒禾也发得少了,但每一条都回得很认真。沈渡舟说“深圳下雨了”,她回“带伞了吗”。沈渡舟说“带了”,她回“那就好”。像很久以前在机场B12柜台,沈渡舟递身份证,许芒禾打印登机牌,画笑脸,递过去。所有的话都压缩成最短的句子,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句号里。但至少还在说。

有一天晚上沈渡舟加班到十一点多,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深圳下着雨。她没带伞,站在檐下等雨小一点。雨水从檐角流下来,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密的水花。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雨夜的照片发给许芒禾。“深圳下雨了,没带伞。”许芒禾秒回:“等雨小一点再走。别淋。”沈渡舟看着那行字。“别淋。”只有两个字。以前许芒禾会说“你站在那儿别动我去接你”,会说“你怎么又忘带伞”,会说“以后每天出门前我检查你包里有伞”。现在她说“别淋”。但至少她说了。

沈渡舟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檐下等雨停。雨没有停。她把外套脱下来顶在头上冲进雨里。回到家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糯糯走过来闻了闻她湿漉漉的裤脚,嫌弃地走开了。她换了衣服坐在床边用毛巾擦头发。手机亮了。许芒禾问:“到家了吗。”她打字:“到了。”许芒禾回:“把头发吹干。”她打字:“好。”她去洗手间把头发吹干了。短发,吹几下就干了。她以前头发到下巴的时候吹干要很久,许芒禾会从后面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两个人的头发被吹风机吹得飞起来缠在一起。现在她一个人站在镜子前面,吹风机嗡嗡响着。头发短了,干得快了,省时间了。她把吹风机关掉,镜子里的人看着她。单眼皮,眉骨偏高,头发短到耳朵上面,露出整只耳朵和下颌线。她忽然想,许芒禾上次碰了一下她的发尾就把手收回去了。她没有问好不好看。许芒禾也没有说。她关了灯走出洗手间。糯糯已经在猫窝里睡着了,尾巴搭在外面。她蹲下来把猫的尾巴轻轻放回猫窝里,猫动了动没有醒。她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窗外的雨还在下。她拿出手机给许芒禾发了一条消息。

“吹干了。睡吧。”

许芒禾回:“晚安。”

她看着“晚安”两个字。以前许芒禾说“晚安沈渡舟”,全名,三个字,像三颗星星。现在只有“晚安”。但至少她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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