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德拉凯娜
奥妮克西娅是这样的,只要摆烂、等待审判就好了,而德拉凯娜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火山口的热风卷着硫磺气息扑面而来,奥妮克西娅依旧站在光暗交界的边缘,破碎的亚麻白裙随风轻轻摆动。她银白的长发沾着细碎的灰尘,挣脱后的发辫杂乱无章地黏在一起贴在身前身后。裸露在外的肌肤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灰不拉叽得仿佛难民。明明形容狼狈至此,她脸上没有丝毫孩童该有的慌乱,金绿色的眼睛平静得如同深潭,直直迎上黑龙德拉凯娜那双淬着威严与审视的澄黄色竖瞳,仿佛无知无觉地等待对方的审判结果。
方才龙威碾压的痛感唤起被风魔法切割时的痛觉,两者彼此合奏,在女孩的身体里疯狂地群魔乱舞。奥妮克西娅痛得想要皱眉叫喊,可出于某种天生的直觉,她只是咬了咬下唇,舔了舔干涸开裂的嘴角,继续面无表情地站在德拉凯娜的死亡凝视下。
德拉凯娜确实被女孩“无所畏惧”的态度唬住了。
他们巨龙一族向来直来直去惯了——无人能及的强健体魄和与生俱来的魔法天赋给予了他们敢与神抗衡的深厚底气,每一条龙从小就养成了“看不懂没关系,打一打就知道了”的莽夫观念,从老到幼基本全是脑子里充斥着“战斗爽”的武夫,没几个懂得弯弯绕的文臣。德拉凯娜已经算是整个族群中较为喜欢善用脑袋瓜的成年龙了——所以才会被安排了最高长老的虚职——可即便如此,揣测人类层出不穷的想法并做出相应的合理举措进行应对,仍会让德拉凯娜感到头昏脑涨、心烦不已。
黑龙长老不爽地打了个响鼻。
火星从她的口鼻处迸出,落在奥妮克西娅面前的地面上,发出“呲啦——”的声响。
“我知道你在怀疑我的身份。你怀疑我是细作,怀疑我能到你面前是一场阴谋。”奥妮克西娅刻意地压平了声调,好像一个局外人正在陈述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但你的怀疑毫无用处。只有让我活着,我才能带给你更多的价值。”
德拉凯娜的心在纠结中拧成一团。
她的警惕心叫嚣着应该就在此时此刻杀了女孩,防止消息的走漏和人类的背刺——这又不是人类第一次这么做了——将潜在的危险控制在一个较小的、能被预测的范围内。
然而另一方面,心底潜藏的善良和时不时就冒出头的好奇心则告诉她:这个女孩是无辜的。
而且,她重点扫视着女孩裸露在外的肌肤,那里看起来脏兮兮的,也确实是青一块紫一块,但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黑龙长老突然怀疑自己修习多年的魔法是不是失灵了。
一个神秘的、不知根底的人类女孩死去,是否会带来更多的不可预知呢?
德拉凯娜思考着、沉默着、踌躇着。许久,她做下一个决定。
“你最好真的会算账,女孩。”
德拉凯娜暂时同意了留女孩一命,代价是女孩必须呆在自己眼皮底下,用劳动换取生命。
(04)奥妮克西娅
如果伊拉德丽尔有航空公司评分系统的话,奥妮克西娅要在“巨龙航空”的服务平台里留下许多会被屏蔽警告的污言秽语并打上一个系统能允许的最低分。
然后,她将撒泼打滚再体验一次。
初次见面,黑龙长老自然不会同意卑劣的人类爬上她雄伟的背脊。
奥妮克西娅对面的巨龙缓缓抬起巨爪,锋利的爪尖闪着幽冷的寒光:“吾为龙族最高长老:德拉凯娜。”
未等女孩做出礼貌的回应或是客套的恭维,德拉凯娜便将其一把攥住,展开巨大的蝠翼,冲向高空。
翅膀扇动的瞬间,狂风骤起。火山口顶端飘落的雪花和飘荡谷底的烟雾被巨大的气流瞬间绞杀、吹散。岩浆河流翻涌得更加剧烈,一个接一个的气泡争先恐后“咕嘟——咕嘟”地冒出又爆裂,留下焦灼难闻的气味。奥妮克西娅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便随着黑龙飞入高空。
火山岩浆苦涩刺鼻的硫磺味渐渐消散不再,迎面而来的是高空冰雪清冷刺骨的味道。
她因恐惧、运动和高温蒸烤而浑身汗津津的身体突然感受到了久违的舒爽。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冷风激得红彤彤的脸蛋上不受控制地因突如其来的惊吓空白了几秒。
奥妮克西娅是有点恐高的。
穿越前的她站在十字路口顶端的人行立交桥边缘都会感到眩晕。蹦极、过山车、海盗船之类的游乐项目她更是敬而远之,就连日常徒步也是能不爬山就不爬山。但是现在,蜷缩在巨龙爪子里的女孩俯瞰着脚下连绵的土地、流动的云层,心中的恐惧不知在何时竟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