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人化掉之后,骨头会最后消失。骨头融化之后,会留下一滴液体——就是骨液。每一滴骨液都带着画中人全身骨骼的形状——每一块骨头,每一个关节,每一个缝隙。”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滴液体。
很小,只有米粒那么大。但它不是静止的——它在盒子里滚动着,变幻着形状。时而是一个球体,时而是一个立方体,时而是一个人形——一个微小的、只有米粒大小的人形,蜷缩着身体,像在母胎里的婴儿。
它的颜色是白色的,像骨头一样的白。但在白色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蓝色的,幽冷的,像磷火。
“这是谁的骨液?”我问。
“不知道。”沈吟霜摇头,“骨液比心血和瞳液更难追溯。它不携带记忆,只携带形状。你用它塑骨的时候,不会看到任何画面,不会感受到任何执念。你只会感受到——”
“痛。”
“对。纯粹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痛。”
我看着盒子里那滴变幻着形状的骨液。它又从人形变回了球体,在铁盒里安静地滚动着,像一颗沉睡的种子。
“怎么用?”
“吞下去。”
“吞?”
“对。骨液必须从内部起作用。它会顺着你的喉咙进入你的身体,然后——”
“然后?”
“然后它会找到你的骨头。找到之后,它会融化,渗入你的骨骼。然后你的骨头就会开始生长——按照骨液里储存的形状生长。”
“那我的骨头会变成什么形状?”
“不知道。每一滴骨液的形状都不一样。你吞下去之后,你的骨头会变成那个画中人的骨头的形状。你可能会变高,可能会变矮,可能会变胖,可能会变瘦。你可能会长出四只手,可能会长出两条尾巴——你永远不知道。”
“那塑骨不就变成赌博了?”
“所以塑骨是最危险的境界。”沈吟霜的声音很严肃,“大多数画中人都不会轻易塑骨。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比如画皮磨损得太厉害,需要更结实的骨骼来支撑——才会用。”
“那苏夜澜用过吗?”
沈吟霜沉默了一会儿。
“用过。”
“变成了什么?”
“她——”沈吟霜犹豫了一下,“她变成了你的样子。”
“我的样子?”
“沈今河的样子。”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苏夜澜——变成了沈今河?”
“不是完全一样。但她塑骨之后,骨骼变得和你的前世非常相似。她变矮了一些,肩膀变宽了一些,骨盆变窄了一些。她的脸——”沈吟霜看着我,“她的脸变得不像画中人了。像男人。”
“她为什么要变成沈今河?”
“因为她想找到你。”
“找我?”
“苏夜澜在化掉之前,说过一句话。”沈吟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蛛丝,“她说:‘他在另一个世界。我要变成他的样子,这样我就能找到他。’”
我的眼眶热了。
苏夜澜——上一个我——在化掉之前,变成了沈今河的样子。她试图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去找我。但她失败了。她化掉了。变成了胭脂,变成了瞳液,变成了骨粉。
而我——沈今河——穿越到了她的世界。变成了她的样子。
我们在两条交叉的路上错过了彼此。
“她为什么要找我?”我的声音有些哑。
“因为她想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