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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页）

边地的雨下得比京里更急。

前一夜山洪冲垮了官道旁那座石桥，第二日一早，水势虽退了些，桥面却已裂得走不了大车。跟在后头的军械、粮草还压着，前头探路的人回来回话时，连靴筒上都还沾着泥。

端王站在雨棚下，听完那几句，只淡淡问了一句：“还有别的路么？”

副将低声道：“有是有，只是要绕。若走轻骑，倒还能快些。”

端王没立刻接话。

他抬眼看了一眼远处那座断桥，眸色冷得很静。

一座桥断了，可以算山洪。

可若他前脚说走轻骑，后脚驿站就回说最快的几匹马昨夜偏偏染了病，那便不是天灾，是人祸了。

果然，没过多久，驿站那边的人便匆匆赶来，跪在泥地里，话说得倒十分周全：“王爷恕罪，昨夜雨大，厩里几匹好马忽然起了热，站都站不稳，实在不敢拿来赶路。已叫人去邻站调了，只是最快也得等到明日。”

他说完，头低得很深，姿态恭敬得挑不出半点错。

端王听完，也没发火，只看着他问：“几匹？”

驿丞一怔，忙道：“回王爷，四匹。”

“四匹都病了？”

“……是。”

端王轻轻扯了一下唇角。

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驿丞跪在底下，后背却慢慢出了汗。

端王没再问，只道：“下去吧。”

人退下以后，身边亲兵才低声骂了一句：“哪有这么巧的事！”

端王仍看着那座断桥，声音却平得很：“自然不是巧。”

副将站在一旁，压着声道：“王爷，要不要换人换马，直接走？”

端王这才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走是能走。”他说，“可你今日从这里闯过去，明日京里就能收到折子，说我无视驿规，擅调官马，违令自专。”

副将一下哑了。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若真有人明刀明枪拦路，反倒好办。可眼下这些手段，一件件都卡在规矩边上。桥是真断了，马是真病了，驿站是真缺人，地方官也是真有话可说。端王若沉不住气，先乱了规矩，旁人等的便正是这一刻。

他沉默片刻，才道：“让后头大队先原地休整。你带两个人，去把旁边几个驿站都摸一遍。”

副将应声去了。

端王转身回了帐中，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不长，只寥寥几句，交代归途有阻，若京中见礼部、宗正寺先动，不可尽信表面太平，要盯住煜王府和临川王氏那边的动静。

他写完，看了一遍，折好封口，递给身边最稳妥的亲兵：“不走驿站，换衣，从小路回京。”

亲兵接过信，低声应是。

可第二日人却没有按时回来。

到第三日傍晚，才有人从半路追上大队，满身泥水，跪下来回话：“人没找到。只在河边找着一匹空马，缰绳是断的，附近有打斗痕迹，旁的……没了。”

安越算着时间，已经等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