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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页）

就这样又过了三月。

前线的信仍旧一封封送回来，一封公事，一封家信。

公事照例先过长史的手，再进书房。家信却短得多，多半只寥寥几句，不提细务，只问京中近况，问世子近来课业如何，先生讲到哪一篇了，府里有没有出什么岔子。字里行间仍是端王一贯的口气，简短，利落，看不出多少温情，却也不是公文那样冷。

端王世子起初每回拆信都还装得不在意，看到后头却总会多停一会儿。

有一回，信上只写了一句：

“字体浮泛，少气骨，多练。”

端王世子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半晌，嘴上却还硬：“人都不在京里了，倒还管得这么宽。”

安越把信拿过去扫了一眼，笑了：“王爷这已经算客气了。”

“这还叫客气？”端王世子瞪她。

“至少只点了字，没往下挑你的文章。”安越把信折回去，递还给他，“世子若真不服，就多练。下回回信，总得叫王爷看见点长进。”

端王世子把信接回来，低头又看了一眼，哼了一声：“谁说我不练。”

话虽这么说，当日下午散了课，他却果真没急着走，坐在案前把那一页字来来回回写了四五遍。

安越坐在一旁翻册子，听见笔声不断，抬眼看了看，也没多说，只在他停笔时扫了一眼：“这张比前几张好些。”

端王世子抬头看她：“只算好些？”

端王世子抬头看她，见她这回没故意堵自己，眼里那点不服倒散了些，低声问：“真的？”

“假的。”安越道，“你若不信，可以继续写废字给王爷看。”

端王世子被她一句话噎住，下一刻却又忍不住笑了，重新铺开一张纸：“那你再坐会儿。我把这一张写得再好一点。”

林暮雪先前跟着安越一道听课，书读得越发快了，心思却渐渐不只放在书上。

端王府里人来人往，账也杂。后院月例、各院添置、长史府送来的旧册子，面上看着都是寻常东西，细翻下去，却不是一回事。林暮雪起初只是顺手看看，后来翻得多了，便看出不少门道。

有一日傍晚，安越回安家时，见她还坐在灯下看账，便问：“你如今连这个也看？”

林暮雪抬眼：“书看多了，也该看看银子往哪儿去。”

安越走过去，把她手边那两本册子翻了翻。页边写满了批注，连前后对不上的数都被她圈了出来。

“看明白多少了？”

“够用了。”林暮雪道。

安越看着她：“想拿来做什么？”

“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

“做纸。”林暮雪把册子合上，“京里不是没人要消息，是消息太散。掌柜要看行价，账房要看铺面，书生要看文会，小吏也要看京里新动静。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印成一张纸，就有人买。”

安越问：“你连卖给谁都想好了？”

“想过一些。”林暮雪道，“茶楼、书肆、铺面，都能放。先做小些，看卖得动卖不动。”

安越听完，没多说，只把腰间钥匙解下来，放到桌上：“拿去。”林暮雪看了眼那串钥匙，又看向她：“这是什么？”

“我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安越道，“有压岁钱，有外祖母留下的，还有前些年母亲替我存着的。你拿去练手。”

林暮雪定定看着她，像是没想到她会答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她会直接把全部家底往自己手里放。

“全给我？”她问。

“嗯。”安越答得干脆，“你不是要做事么？那就做大点。零零碎碎那点银子，开个胭脂铺都嫌寒酸，何况你要做的又不是这个。”

林暮雪低头看着那串钥匙，过了片刻才道：“你就不怕我赔光了？”

“赔光了再赚。”安越道，“我给你，是叫你去试，不是叫你替我守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