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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闺怨（第1页）

【传前引语】

慕氏者，元平十四年生。幼时怪诞，为肉毬，无七窍，其父藏于书室，朝夕揉之，凡十七载，始成人形。既长，入宫为女官，未几，选入内廷，封昭仪，赐居承恩殿。帝宠眷日隆，屡幸其殿，每召对必至夜分。入宫甫一载，忽与帝同暴毙于殿中。时人言其性妖异，行事诡秘，莫可测度，是为不详。——《女传·妖女篇》

写在这里是想告诉你《女传·妖女篇》多么的不可信。

慕砚声不是这样的人。她不是。

所以我要把真正的慕砚时写下，我要为她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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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砚声是元平十四年生的人。她父亲是个六品官，在翰林院做编修，一直没升上去，也没犯过事，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待着。母亲姓周，不知名字，出身乡绅，读过书，嫁人之后就不怎么读了，在家管账管孩子管下人。

慕砚声出生时，接生的稳婆惊叫了一声就跑出去了。她父亲冲进来，看见的却不是一个孩子，是一团肉——圆的，软的，没有眼，没有口，没有鼻子，没有耳朵，就那么一团，缩在被褥上，微微地动。

稳婆说这是怪胎，留不得。她父亲没吭声，把她母亲安顿好，拿一块布把那团肉包起来，抱进了书房。

他把她藏在书房里。白天看着门，晚上也锁着门。谁都不许进。

她母亲问起来，他说，养着。

她母亲说，养什么。他说，我们的孩子。

她母亲哭了一场，说你杀了她吧，你扔了她吧，这样的孩子要怎么活啊。她的父亲没理会。

后来她母亲也不哭了，每天把饭送到书房门口，敲三下门，放下就走。

稳婆和府里下人们都不敢多嘴，这事情起初没太多人知道，几个知情的都是和她父亲关系比较亲近的同僚，知道了她父亲得了这么一个怪胎还要养着，纷纷称赞。

“老慕真爱女儿。”

她父亲听了很高兴，她的父亲也相信自己是爱女儿的。

这件事就这么传开了，她的父亲不知是名声好了还是做的时间长了，升了半阶官。

此后，她父亲就把她当作了吉星，每天下了值就钻进书房，在那团肉上用手指揉。

他读过一些杂书，知道上古有个故事，中央之帝为混沌，没有七窍，有人给它凿了七窍，凿完混沌就死了。

所以他不凿，他揉。

他觉得这团肉不是死的，是有灵性的，只是还没长开。

他每天揉它的脸，今天揉眉骨的形状，明天揉鼻梁的线条，他要把那个肉球揉成世界上最漂亮的脸。

他还给那肉球念书听，念的是《闺训千字文》。

“凡为女子，大理须明。温柔典雅，四德三从。孝顺父母，惟令是行。问安侍膳，垂手敛容。言词庄重，举止消停。戒谈私语，禁出恶声……”

他看着那肉球，肉球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揉了三年，那团肉上隐隐约约有了五官的轮廓。揉了十年，能看出是个女孩的脸了。又揉了三年，那张脸已经清清楚楚——眉目清秀，鼻梁挺直，那是她父亲亲手捏造的美人。

可她一直不睁眼。

她父亲又等了一个月，她没睁眼。等了两个月，没睁眼。等了十个月，还是没睁眼。

她母亲说，算了吧。

彼时慕家已经有了小儿子小女儿，各个聪明水灵，都不是肉球。他们要花大笔的钱养孩子，她母亲记账，她母亲清楚。

可她父亲说，不能算，这是我们家的吉星。

一直等到慕砚声十七岁那年，有一天夜里，她父亲在书房里对着那团肉发呆，忽然那团肉动了一下。起初是微微地晃悠，然后整个球都在颤。猛地，她的眼皮掀开了。里面是一双漆黑的眼珠，亮得吓人。

然后她的脸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她说的是：爹，我要进宫做女官。

她父亲愣在那里。

她缓缓长出了手脚，然后身上那层薄薄的膜裂开了，从肩膀往下碎，碎成粉末，落了一地。她穿着里面的一层细皮，白得像瓷。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看自己，点点头说，看来我长得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