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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潮落无可奈何花落去(第1页)

那之后的日子,一切如常。

泮云每天准时出现在排练厅,琴拉得比以前更好。不是技巧上的好,是气质上的——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松弛的、从容的,像是一个终于放下了什么重物的人。她和陈梦梅在团里还是会见面,会点头,会说话,但都是正常同事之间的那种。没有人看出任何异常,因为确实没有任何异常。

她们没有私聊,没有深夜的电话。那条“晚安”的消息之后,对话框就安静了。

但每天晚上,熄灯之前,泮云都会打开那个对话框,看一眼最后一条消息。她从来没有回复过,但她知道,只要她回,那个人一定在。

陈梦梅也是这样。

她们在等。等时间把那些混乱的、模糊的、说不清楚的东西沉淀下去,等水变清,等自己看清楚水底到底是什么。

秋天彻底深了。

运河边的梧桐叶从金黄变成焦褐,落了八成,剩下的那些挂在枝头,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像是在数着日子。杭州的秋天很短,短到还没来得及好好看,就要换上冬天的衣服了。但泮云觉得,这个秋天很长。长到她觉得自己像是活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些哭过的夜晚、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那些在走廊里偶遇时假装自然的点头,都变成了遥远的、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她已经三周没有和陈梦梅单独说过话了。

三周,二十一天。她每一天都记得。不是刻意去记的,是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心里会有一个声音自动报数,像时钟的整点报时,准得不可思议。她没有试图阻止那个声音。她只是听着,然后起床,洗漱,练琴,吃饭,睡觉。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也有死水的好处——至少不会再起波澜。

这三周里,她做了很多事。她把巴赫的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从头到尾拉了三遍,每一个音符都重新琢磨过,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她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聊了四十分钟,聊的都是日常——天冷了多穿点,食堂的菜好不好吃,爷爷奶奶身体怎么样。她没有提网暴的事,母亲也没有问。但挂电话之前,母亲忽然说了一句:“泮云,你要是累了,就回来住几天。”她的眼眶热了一下,说:“好。”

她给父亲也打了一个电话。响了六声才接。父亲那边很吵,像是在录影棚。他说:“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就是问问你最近好不好。”父亲沉默了两秒,说:“缺钱吗?”她说:“不缺。”他说:“那注意身体。”挂了。整个通话不到两分钟。

她看着通话记录里那行“01:48”,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一种释然的、无奈的笑。她从小就知道父亲是这样的,他不是不爱她,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他给她的最好的爱,就是那些从全国各地寄回来的唱片,和签名照上那句永远不变的“泮云,加油”。那些字迹从潦草变得工整,又从工整变得潦草,但内容从来没有变过。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练琴。

陈梦梅也没有闲着。

她练了一首新曲子,伊贝尔的长笛协奏曲,技术难度很高,以前一直想练但一直没时间。她把谱子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把最难的那段华彩单独拎出来,反复练了三天,直到手指在按键上跑得又快又干净,像一匹终于挣脱了缰绳的马。她打了一个游戏——就是蔡茗说她玩得很菜的那个——通关的时候屏幕上跳出“gratulations”的字样,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她给谢冬冬寄了一箱杭州的特产,藕粉、龙井、桂花糕,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好好吃饭。”谢冬冬收到后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师姐,你也是。”她看着那四个字,觉得这个师弟真是不会说话,但又觉得这样就够了。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问:她在做什么?她在想什么?

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说过了——“你想多久都可以。我等。”

等不是什么都不做。等是一种姿态,是把自己放成一个坐标,让对方无论走多远,都还能找到回来的路。

泮云开始习惯一个人走回宿舍。

以前陈梦梅总是会“顺路”陪她走一段,从排练厅到西楼,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但她们总能走得很慢,慢到像是要把每一步都拆成两半。现在她一个人走,步子快了很多,五分钟就到了。她有时候会刻意放慢脚步,好像在等什么人从后面追上来。但身后只有风,和梧桐叶落地的沙沙声。

有一天傍晚,她路过那家烧烤摊。老板娘正在生火,烟雾缭绕中看到了她,远远地喊了一声:“小美女,好久没来了啊!今天一个人?”泮云停下来,笑了笑,说:“改天来。”老板娘挥了挥手,继续忙去了。

泮云站在路口,看着烧烤摊的灯光在暮色中亮起来,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陈梦梅头戴棒球帽、低头猛吃的样子,想起老板娘说的“换了个小美女”,想起蔡茗那句“不吃饱可没力气,猴急”。她站在路口愣了很久,直到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才回过神来,低下头,快步走回了宿舍。

圆子注意到泮云的变化,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每天中午多打一份菜,放在泮云的琴盒旁边。有时候是红烧排骨,有时候是清炒时蔬,有时候只是一盒酸奶。泮云每次都吃完了,把餐盒洗干净,放回圆子办公室的门口。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不需要说话的默契。

有一天,圆子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泮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洗干净的苹果。

“给你。”泮云把苹果放在桌上。

圆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说吧,什么事?”

泮云在她对面坐下来,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圆子,你当初出车祸的时候,怕不怕?”

圆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把苹果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怕。但不是怕死。是怕以后再也拉不了琴了。”

“后来呢?”

“后来发现,不拉琴也能活。而且活得不比从前差。”圆子看着泮云,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东西,“泮云,你在怕什么?”

泮云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小小的,手指修长,指尖有薄茧。她翻过手,看着手心那些细细的纹路。

“我怕我拉不好琴了。”她说。

“你拉得很好。比以前还好。”

“我不是说技巧。”泮云抬起头,“我是说,我不知道我拉琴是为了什么。以前是为了追上别人,为了证明自己。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但我不知道什么才是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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