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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男女通吃陈梦梅（第1页）

陈梦梅，青年长笛演奏家。央音毕业，专业课成绩第一，文化课成绩第一。2016年维也纳国际古典音乐比赛长笛组第一名。

这张履历印在宣传册上，被放大成易拉宝，立在剧场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一比一真人高的看板——陈梦梅穿着深色演出服，长笛横握，微微侧身，目光看向画框外的某个方向。摄影师让她笑，她没有笑，但那双眼睛已经够用了。

于泮云和方圆站在看板前面，拖着行李箱，肩上的琴盒磕碰着，发出轻微的声响。九月的杭州还留着夏天的尾巴，傍晚的风从运河方向吹过来，河水特有的腥气和浓郁的桂花香混在一起，钻进人的鼻腔。

“泮云，你觉得陈梦梅怎么样？”圆子拉着她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像在交换什么秘密。

“什么怎么样？很厉害呀。那么多金奖，那么多粉丝。”泮云的目光在看板上来回扫了两遍，又飞快地移开，“虽然，这里面奇奇怪怪的人，似乎稍微多了一点儿，不过，她们在听演奏的时候也很守规矩。观众里年轻人多一点儿，总是好事儿。”

她说得很快，像是在背诵一段准备好的台词。

圆子眯起眼睛，唇角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我说的是，她长相怎么样。”

泮云白皙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脖子薄薄的皮肤下，血管微微颤动。她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长相？很美啊。高鼻梁，大眼睛，身材又好。性格也很开朗。”

“我只是问长相如何，你倒是评价得挺全面。”圆子撇了撇嘴，“怎么，看上了？”

“哎呀，你说什么呀。她，她是个女的呀。”

泮云连耳朵都红了，手上加了力道，抓了抓圆子的胳膊。那语气里有三分责备，余下七分却更像娇羞。圆子被她拽着往前走了两步，嘴上没停：“你不是装糊涂吧？刚进团的时候她就盯着你看了，那眼神，跟大灰狼盯小白兔没有两样。我可听说，她不仅谈过男朋友，似乎还有过女朋友，男女通吃哦~”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不好胡说。”

“好啦好啦，开开玩笑嘛。你看她的女粉可比男粉多多了，人家自己都不怕，你操什么心呐。”

“那不是营业嘛，维持流量啦。”

“你好像很懂哦。”

“圆子，你再发疯我可生气了。”

“好了好了，不闹了。走吧，去休息室。”

剧场内部的走廊比外面暗了一个色号，头顶的灯带把墙壁照成一种不冷不热的灰白色。两个人沿着走廊往里走，行李箱的轮子在地砖上滚出咕噜噜的声响，在空旷的过道里回荡。两侧的墙上挂着乐团历年的合影，每年一张，从彩色照片变成黑白照片再变回彩色照片，像一条看得见的时间河流。

圆子忽然停下来，指着墙上的一张合影。

“你看这个。”

泮云凑过去。照片是五年前的，舞台上的排列和现在差不多，但最前面那个拉小提琴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琴托在肩上，弓停在弦上，姿态松弛而专注。即使是在一张褪色的合影里，那个人身上也有一种让人说不出话的东西——不是漂亮，是“在那儿”。她在那儿，你就不会看别人。

“这是谁？”泮云问。

“林清音。”圆子压低声音，像在念一个不太方便大声说的名字，“以前的首席小提琴。听说特别厉害，被北京挖走了。”

“以前的首席？”泮云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那现在呢？”

“现在？走了呀。”圆子耸耸肩，“不然怎么轮到我们进第二小提琴组？林姐——我是说林秀芝老师，你还没见过——就是原来第二小提琴组的那位老姐姐，她身体不好休养去了。蔡团把她的位子空出来，我们才有机会。”

“我是说首席的位子。”

“哦，那个。”圆子拉着她继续往前走，“现在首席是蔡团的女儿，蔡茗。你入职资料里应该看到过。比我们早两届，央音毕业的，跟陈梦梅同届。”

“蔡茗……”泮云在脑海里翻箱倒柜地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小提琴首席，技术应该很好吧？”

“那当然，不然蔡团也不会让她上。”圆子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八卦的味道，“不过听说以前林清音在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头牌’。蔡茗接她的位子，多少有点儿……”

她没说完，因为走廊拐角处有脚步声传来。两个人同时收了声，假装在研究墙上的布告栏。布告栏里贴着下周的排练日程，密密麻麻的曲目名称和声部安排，黑色签字笔在“长笛”一栏下面画了一条不太明显的横线。

脚步声远了。圆子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听说林清音走的时候，团里乱了好一阵子。蔡团也是没办法，才让蔡茗临时顶上。至于陈梦梅——你看到门口那个看板了吧？那就是蔡团的新路子。首席没了，但日子还得过。与其在那儿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的新首席，不如把能打的牌先打出去。”

“你是说陈梦梅是一张牌？”

“谁不是呢？”圆子苦笑了一下，“我们也是。只不过我们是小牌，她是王炸。”

休息室在走廊的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调音声，吱吱呀呀的，说不上好听。圆子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松香粉、木料和一点点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休息室不大，几排折叠椅歪歪斜斜地摆着，地上散落着琴盒和乐谱。靠里的那扇窗户开着，傍晚的光从那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倾斜的四边形。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一把折叠椅被调成了半躺的姿势。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面朝窗户，背对着门口，两条腿交叠搭在窗台上，裙子夹在腿间，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她横托长笛，轻轻吹奏，笛声细而散，像是不太认真的练习。

陈梦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