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演练之后,我以为和苏晴不会再有什么交集。毕竟我们是两个学院的人,上课的地方隔着半个城市,平时几乎没有碰面的机会。顶多就是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问问近况,发发牢骚,然后各自忙各自的。我这样告诉自己,也这样告诉秦锐。秦锐听了,只是笑,笑得很欠揍。
“禁飞,你信不信,你们还会再见面的。”
“你怎么知道?”
“直觉。”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方面的直觉,从来没出过错。”
事实证明,秦锐的直觉确实没出过错。两周后,我在食堂碰到了苏晴。
安远航空驾驶学院的食堂,和滨海航空乘务学院的食堂,隔着一道围墙。平时不互通,外人进不来。但那天下午,乘务学院搞了一场礼仪大赛,借用了我们的大礼堂。比赛结束后,她们被安排在我们食堂吃饭。我端着餐盘走进食堂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两个同学,三个人正在聊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照成浅棕色。她换下了制服,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看起来比上次小了好几岁,像个高中生。
我站在那里,端着餐盘,犹豫要不要过去。秦锐从后面推了我一把。“去啊,愣着干嘛?”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苏晴。”
她抬起头,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锦晖!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的食堂。我每天在这里吃饭。”
她脸红了。“对哦,我忘了。这是你们学院。”
“能坐吗?”
“当然。”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她的两个同学互相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端起餐盘走了。一个说:“我想起来了,我约了人。”另一个说:“我也是。”她们走得很快,像逃跑一样。苏晴的脸更红了。
“你的同学……跑得挺快。”我说。
“她们就是这样。”她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大惊小怪的。”
我们聊了很久。聊她今天的礼仪大赛,聊我今天的飞行训练,聊食堂的菜哪个好吃哪个难吃,聊各自学院的趣事。她说她们乘务学院有个老师,上课特别喜欢讲故事,讲着讲着就跑题了,一节课四十五分钟,有四十分钟在讲故事,剩下五分钟匆匆忙忙讲重点。期末的时候,全班同学都不知道学了什么。
“我们也有这样的老师。”我说,“赵□□。讲空气动力学,讲着讲着就讲到他年轻时候的事了。他说他年轻的时候飞过运输机,从成都飞拉萨,飞了不知道多少次。有一次遇到风切变,差点摔了。他说,要不是他反应快,你们就没有这个老师了。”
“然后呢?”
“然后全班都笑了。他自己也笑了。他说,你们笑什么?这是真事。然后继续讲附面层分离。”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鼻子皱起来,像一只晒太阳的猫。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如果每天都能看到这个笑容,训练再苦也值得。
“锦晖。”她忽然叫我。
“嗯?”
“你周末有空吗?”
我想了想。周六有训练,周日休息。“周日有空。”
“要不要一起去航空博物馆?”她低下头,声音变小了,“我查过了,周日有特展,展出一些老飞机。我早就想去了,但一个人不想去。你……要不要一起?”
我看着她。她的耳朵尖红红的,像被烫过。她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她的眼睛看着桌面,不看我看。